初见它时,我并未留意,只当是寻常野菊,在秋风里瑟缩着,苟延残喘,直到一日,蹲下身细细打量,才惊觉其异,它的花瓣,并非我们惯见的菊花那般舒展、整齐、排列有序,它的花瓣,是扭曲的,是卷曲的,是折叠的,甚至有的还呈现出怪异的螺旋状,有的花瓣边缘残缺不全,像被什么啃噬过;有的则过分肥厚,肉质般臃肿,显得有些笨拙,颜色也并非纯粹的金黄或素白,而是夹杂着深浅不一的斑驳,仿佛岁月留下的无法涂抹的印记,又似某种皮肤病导致的色素沉着。
它没有名字,或者说,没有人愿意给它一个正式的名字,园丁们视它为异类,几次三番欲将其拔除,碍于其根扎得颇深,又兼位置偏僻,便也由它去了,附近的孩童们从不靠近它,说它长得“吓人”,像某种怪物的爪牙,或是被诅咒的花朵,蜜蜂与蝴蝶,也极少光顾这朵“丑菊”。
我却不觉它丑,反而觉得它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,在这荒芜的角落,它没有因为自己的“畸形”而自暴自弃,也没有因为外界的冷落而黯然凋零,它只是默默地,用那畸形的瓣,拼尽全力,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秋光,它的花蕊,被那些扭曲的花瓣紧紧包裹着,若隐若现,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坚韧与执着。
我想,这畸瓣花菊,何尝不是一种隐喻?这世间,总有一些生命,生而不同,带着所谓的“缺陷”与“不完美”,他们或许外表怪异,或许行为乖张,或许不被主流所接纳,如同这畸瓣花菊,在世俗的眼光里显得格格不入,他们或许会遭受嘲笑、排挤,甚至被刻意忽视。
生命的价值,难道仅仅取决于外表的光鲜亮丽,或是符合某种既定的标准吗?畸瓣花菊用它的存在告诉我,不,即便花瓣扭曲,它依然努力吸收阳光雨露,依然在秋风中挺立,依然绽放出属于自己的色彩,它的“畸”,是它独特的印记,是它与命运抗争的勋章,是它在平凡世界里开出的“异花”,这份在逆境中不屈不挠的生存意志,这份对生命本身的热爱与尊重,足以让人肃然起敬。
我不再嫌弃它的怪异,反而常常去看它,看它在清晨的露珠中摇曳,看它在午后的斜阳下静默,看它在黄昏的晚风里低语,它像一位孤独的勇士,也像一位沉默的哲人,用它那畸形的瓣,诉说着生命的无常与坚韧,美丽与尊严。
秋意渐浓,霜露渐重,那朵畸瓣花菊,终究也一天天萎谢了,它的花瓣变得枯黄,扭曲的形态在萧瑟中更显苍凉,我知道,它的根,依然深埋在土里,待到来年秋风再起,或许,它还会从这荒园的一隅,再次探出它那畸形的、却充满生命力的花朵。
畸瓣花菊,它不是花园里的宠儿,却是荒原上的精灵,它教会我,真正的美丽,从不在于外表的完美无瑕,而在于内心的丰盈与不屈,即便身处困境,即便天生“畸形”,也要努力绽放,活出自己的精彩,这,便是畸瓣花菊给予我的,最深刻的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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