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曲花:于方寸之间,开成自己的春天
暮春的风里,总有一些花,不与牡丹争艳,不与桃李争春,只是安静地在墙角、在石缝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开着小小的、却倔强的花,屈曲花便是其中之一,第一次遇见它,是在老家老屋的墙根下——几块青石板松动,土壤薄得像一层纸,却挤出一簇簇淡紫或粉白的小花,花瓣层层叠叠,像被谁细心揉过又展开的软纸,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,风一吹,便轻轻摇曳,倒像是与石头在低声说着什么,后来才知道,这不起眼的小花,竟有个如此生动的名字:“屈曲”。
“屈曲”,二字里藏着筋骨,它不是舒展的、张扬的,而是带着一种被时光揉搓却不肯低头的姿态,或许是因为它的枝干总是微微弯曲,像是在狭窄的空间里学会了妥协,却又在妥协中攒足了开花的力气;又或许是因为它的花苞在初开时微微蜷缩,像一只握紧的小手,待到阳光吻过,才缓缓展开,露出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,植物学家说它叫“Iberis sempervirens”,常青的伊比利亚,可我总觉得,“屈曲”二字更贴近它的灵魂——不是柔弱,而是在屈曲中生长,在生长中绽放,活成了一首关于“坚持”的小诗。
屈曲花是极“随和”的,却又极有“骨气”,它对土壤挑剔吗?不,砖缝、瓦砾、贫瘠的黄土,只要能扎根,就能长起来,它对阳光苛刻吗?不,半阴处也能开花,只是阳光越足,花开得越热烈,那淡紫的花瓣会透出一点点白,像撒了一层细碎的星子,它需要人精心照料吗?更不必,不用施肥,不用修剪,甚至不用特意浇水,一场春雨就能让它从沉睡中醒来,绿油油的叶子铺成一片小小的地毯,花便一朵接一朵地冒出来,密密匝匝,却又不显得拥挤,倒像是给大地绣了层花边。
我常常蹲在屈曲花前,看蚂蚁在叶间爬行,看露珠在花瓣上滚落,看它如何在石板的压迫下,依然把根扎得深深的,有次搬开一块压着它的石头,才发现它的根须竟沿着石缝蜿蜒了十几厘米,像一条倔强的小溪,硬是在石头缝里找到了自己的方向,忽然想起老人们常说“草芽儿顶破石板”,屈曲花何尝不是如此?它没有树的高大,没有花的浓艳,却用最卑微的方式,活出了最坚韧的模样——不抱怨环境,不仰望他人,只是低头生长,在自己的方寸之间,开出一整个春天。
后来读到古诗里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”,忽然觉得屈曲花便是这样的“花中君子”,牡丹开在富丽的庭院,需要园丁精心呵护;而屈曲花开在墙角石缝,无人问津,却依然开得热烈、开得坦然,它教会我:生命的价值,从不在“开在哪里”,而在“如何开”,是舒展还是屈曲?是热烈还是安静?重要的不是姿态,而是有没有在属于自己的土壤里,拼尽全力地绽放过。
每次看到屈曲花,我都会想起那个暮春的午后——它在老屋的墙根下,安静地开着,像一首被岁月遗忘却依然鲜活的诗,或许,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株“屈曲花”,生活不会总是坦途,总会有“石头”压来,有“狭缝”要钻,但只要像它一样,把根扎进现实,把心向着阳光,即便在方寸之间,也能开成自己的春天,毕竟,能定义我们的,从来不是环境,而是我们如何在屈曲中,依然选择生长,依然选择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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