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炮仗花:燃在光阴里的藤蔓烟火》
南方的春,总带着些热烈的性子,不像北方的春那般含蓄,倒像是不经意间打翻了调色盘,把浓墨重彩一股脑儿泼了出来,而在这泼洒的热烈里,最耀眼的,莫过于炮仗花。
第一次见炮仗花,是在老家老屋的围墙上,那墙是青砖砌的,被岁月啃出了青苔,灰扑扑的,像位沉默的老人,可春一来,突然就“活”了——墙头垂下无数橙红色的藤蔓,一串串、一簇簇,密密匝匝地悬着,远看像是谁把过年的炮仗全拆开了,红艳艳的炮仗筒垂下来,在风里轻轻晃,凑近了细瞧,那“炮仗筒”其实是管状的花萼,花瓣从花萼里钻出来,皱皱的,像婴儿的襁褓,却是极鲜亮的橙红色,边缘还带着点金边,阳光一照,亮得晃眼,风过时,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,不腻,却很勾人,让人忍不住仰头看。
后来才知道,炮仗花学名叫“Pyrostegia venusta”,光听这名字就透着股热烈:“Pyro”是火,“stegia”是覆盖,合起来就是“火覆盖的”,倒贴切得很,它是紫葳科的藤本植物,老家的人不叫它学名,只喊它“炮仗花”,大概是因为那成串的花,真像过年时点燃的炮仗,噼里啪啦地炸开,把日子都染得喜庆。
炮仗花是极好养的藤本,它不挑土,不挑水,只要给个架子,就能顺着往上爬,老家那堵墙,原本光秃秃的,春天爬满炮仗花,夏天就成了一面花墙,橙红的花串垂下来,像瀑布,又像流苏,风一吹,轻轻摇曳,倒像是无数个小喇叭在吹着春的号角,小时候我常搬个小板凳坐在花墙下,看蜜蜂钻进花筒里采蜜,听嗡嗡的声响混着花香,整个人都浸在暖洋洋的春光里,那时不懂花的寓意,只觉得这花真好看,像把过年的热闹留到了春天。
长大后才明白,炮仗花哪里是花,分明是光阴里的烟火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像兰花那般清雅,它就是热烈,就是奔放,就是不管不顾地开,花期从冬末一直持续到春末,别的花还在睡眼惺忪地发芽,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挂满枝头;别的花开始凋零时,它还在热热闹闹地开着,仿佛要把整个春天的力气都用在这橙红的花串上。
有年在异乡的春天,偶然路过一户人家,院墙上也爬满了炮仗花,那一刻,我突然愣在原地——还是那熟悉的橙红,还是那成串的花串,可看着看着,眼眶就热了,原来,炮仗花不只是花,更是记忆的锚点,它勾起的,是小时候坐在花墙下数蜜蜂的悠闲,是奶奶拿着蒲扇笑着说“这花真像过年”的温暖,是春日里最鲜活的烟火气。
我总会在春天想起炮仗花,想起它挂在老墙上的样子,想起它热烈的色彩,想起它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,或许,生活也需要这样一簇“炮仗花”——不必精致,不必讨好,只要热烈地开,认真地活,像点燃在岁月里的烟火,哪怕只有一瞬,也能照亮人心。
你看,春又来了,炮仗花大概又要开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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