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,窗台上的醉蝶花便悄悄醒了,它们不像白日里的花那般端庄,反而带着几分微醺的憨态——紫红的花瓣像被晚风熏透了脸颊,卷曲的花瓣边缘还沾着些细碎的金粉,倒像是贪杯的蝴蝶把翅尖浸进了霞光,醉得连飞都忘了,只在暮色里打着旋儿,跌进一场斑斓的梦里。
第一次见醉蝶花,是在邻家的篱笆墙上,那时正是夏末,空气里浮着燥热的香,却见一串串粉紫、鹅黄、雪白的花朵从翠绿的枝叶间探出来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,把黄昏的云霞揉碎了,挂在藤蔓上,凑近了看,每朵花都像只停落的蝴蝶:四片长长花瓣是它展开的翅,中间探出几根细长的花蕊,弯弯的,像蝴蝶的触须,风一吹,便轻轻颤着,像是在说:“今日又饮了三杯晚霞,微醺得很,莫要吵我。”
后来才知道,醉蝶花学名Cleome spinosa,也叫“紫龙须”,原产在遥远的南美,可它一点不见外,到了中国的庭院、篱笆,甚至花盆里,都能扎下根,种子落在土里,不用怎么打理,来年夏天便自顾自地长起来,茎秆笔直,带着细小的绒毛,叶子像羽毛般舒展,翠绿中透着股倔强,等到花开了,更不管不顾地热闹起来:一串串花苞从叶腋里冒出,自下而上次第开放,从底层的浅粉,到中层的鹅黄,再到顶层的雪白,像给藤蔓披了条渐变的霞帔,蜜蜂和蝴蝶最是喜欢它,嗡嗡地围着飞,醉蝶花也不恼,只是微微晃着花朵,像是与这些小生灵碰杯,饮一口阳光,啜一口露水,把整个夏天的热烈都酿进了花瓣里。
最是爱它“醉”的模样,清晨时,花瓣还带着露水的清冽,微微收拢,像睡眼惺忪的蝴蝶;到了午后,阳光渐烈,花瓣便慢慢舒展,卷曲的边缘像喝多了酒的少年,歪歪斜斜地笑着,露出藏在里面的花蕊,金灿灿的,像撒了把碎金子;到了傍晚,夕阳给花瓣镀上一层暖橘色,紫红、鹅黄、雪白便交融在一起,像一幅被打湿的水彩画,模糊了边界,却又格外温柔,若是遇着雨天,花瓣被打湿了,垂着头,像醉倒了的蝴蝶,贴在枝叶上,可雨一停,太阳一出来,它又慢慢抬起头,花瓣上的水珠滚落,竟像极了蝴蝶醉酒后摇摇晃晃地飞,却又倔强地不肯倒下。
有人说,醉蝶花是“花中酒徒”,可在我眼里,它更像个通透的诗人,它不争春,不抢夏,只在夏末秋初的沉静里,用一场盛大的“醉”告诉世人:生命不必总是端着,偶尔放肆地开一场花,饮一场霞,把日子过成跌跌撞撞却斑斓的梦,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,如今我窗台上的醉蝶花又开了,暮色里,那些“醉蝴蝶”依旧在晚风里打着旋儿,我看着它们,忽然也觉得心里醉了——原来最美的,从不是清醒时的克制,而是那份敢醉敢梦,敢把平凡日子,过成一场花事的热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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