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的盛夏,是浸在蜜罐里的,而那罐子,便是枝头累累的荔枝,初夏的风尚带着几分微醺的暖意,岭南的荔枝便已悄然登上了季节的舞台,它不像那北国的苹果,需得经了霜雪才肯甜润入骨,荔枝是夏日的精灵,是阳光与雨露最宠爱的孩子,带着一股子骄人的、不容分说的鲜甜。
记忆里的荔枝,总与祖母的蒲扇和院中的老榕树联系在一起,那时节,一树荔枝红得发紫,像无数盏小巧玲珑的红灯笼,藏在浓密的绿叶间,惹得顽皮的孩童垂涎三尺,祖母会踮着小脚,小心翼翼地摘下最饱满的一串,用井水浸过,那水是清冽的,带着地底的凉意,正好中和了荔枝的燥热,剥开那粗糙如龟甲的果皮,指尖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,露出莹白如玉的果肉,仿佛一汪凝脂,隐隐透着水光,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,轻轻一咬,那股子清甜便在舌尖爆开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酸,汁水丰盈,瞬间便溢满了整个口腔,甜到心坎里去,那甜,不是齁人的腻,而是清甜、鲜甜,带着阳光的味道和雨水的灵气,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,细细品味,仿佛要将整个夏天的美好都吞咽下去。
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杜牧的这句诗,让荔枝自古以来便蒙上了一层华贵而略带悲情的色彩,是啊,为了博得杨贵妃嫣然一笑,不知多少快马加鞭,踏碎了多少尘埃,让这南国佳果染上了帝王的奢靡与宫闱的秘辛,剥去这层历史的厚重外衣,荔枝终究是寻常百姓家的欢喜,它曾是诗人笔下的“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”,是苏东坡被贬岭南后,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,只因这荔枝的甜,足以慰藉风尘与落寞。
荔枝的时节很短,从初夏的青涩到盛夏的饱满,不过短短数十日,正如那盛放的青春,热烈而短暂,不容人细细挽留,古人说“荔子丹,眉山惨”,或许便是对这美好易逝的慨叹吧,剥开的荔枝,若不及时食用,那晶莹的果肉便会很快氧化变褐,失去那份初绽的鲜嫩,这不禁让人感叹,世间美好的事物,往往都带着一丝娇贵,需要我们倍加珍惜,及时品味。
岭南的荔枝依旧年年红,超市里,冰柜中,一颗颗饱满的荔枝被整齐地码放着,裹着保鲜膜,却似乎少了些儿时在树下摘下、井水浸过的那份鲜活与野趣,但那份甜,那份独特的岭南风味,却从未改变,每当荔枝上市,我总会买上一些,重温那份童年的滋味,剥开果皮,看着那晶莹的果肉,仿佛又看到了祖母慈祥的笑容,闻到了老榕树下泥土的芬芳。
荔枝,这南国的红宝石,它不仅是一种水果,更是一段记忆,一种文化,一种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,它用短暂的生命,绽放出最绚烂的色彩,献上最甜美的滋味,它告诉我们,美好或许易逝,但只要我们用心去感受,去珍惜,那份甜蜜便会永远留在心底,温暖着漫长的人生岁月,这,便是荔枝的魅力,也是夏日里,最动人的馈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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