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阶之下,几丛随意草正开得热闹,粉紫、淡白、浅绯,花朵细碎如星,自叶丛间探出头来,倒像是被谁随手撒下的几粒彩色珠子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自在,这“随意草”,名字里便透着股不拘一格的洒脱,仿佛生来便不为取悦谁,只管在自己的方寸之地,随心而长,随性而开。 初识随意草,是在乡下外婆家的院墙边,那时我不过总角之年,最爱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搬家,或是拨弄草叶上的露珠,忽一日,便瞧见了这几株与众不同的草,它不像院角的玫瑰那般带刺,也不像篱笆上的牵牛花那般攀援,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,叶片卵形或心形,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,绿得有些随意,甚至有些“粗糙”,可正是这份粗糙,透着一股子生命力,后来才知道,它还有个更文雅的名字叫“假龙头”,可我总觉得,“随意草”才最贴切,它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散淡的、不事张扬的劲儿。 随意草的生命力,是出了名的强健,你不必刻意为它挑选土壤,贫瘠的园圃,还是湿润的沟渠,它都能安之若素,你也不必时时惦记着浇水,干旱时它能熬,雨水多了它也不娇气,春天,它从沉睡的根茎里悄悄冒出新芽,嫩生生的,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;夏天,便拔节长高,抽出细长的花茎,顶端开始孕育花苞;到了夏秋之交,便是它最绚烂的时刻,花朵次第开放,从下至上,像一串串微型的小喇叭,又像一串串精致的风铃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细碎的声响,那花色,也不单一,有淡雅的粉,有清新的白,有娇嫩的紫,还有渐变的复色,一丛丛,一片片,倒是给单调的庭院平添了许多生趣。 我常常想,随意草的“随意”,并非是消极的敷衍,而是一种顺应自然、安于本分的智慧,它不与百花争艳,不与高木比肩,只是默默地生长,在自己的季节里,开出属于自己的花,它不挑剔环境,不苛求照料,却能以最朴素的姿态,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,这种“随意”,是对生活的从容接纳,是对自我的清醒认知,正如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悠然,并非无所事事,而是历经沧桑后,内心的一份宁静与淡泊。 钢筋水泥的城市里,这样的“随意”已不多见,人们习惯了精心的规划,刻意的修饰,凡事追求极致,却往往在忙碌中丢失了那份从容与自在,偶然在街角的公园里,或是某处废弃的墙角,见到几丛随意草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与感动,它们像是从时光深处走来的老友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自然的气息,提醒着我们,生活不必总是紧绷着弦,偶尔也该学学随意草,随心一点,随性一点,给心灵留一方自在的天地。 随意草,随意草,随意而活,率性而开,它没有牡丹的雍容华贵,没有兰花的清雅高洁,却以其独特的“随意”,诠释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,愿我们都能如这随意草一般,在纷繁复杂的世界里,保持一份内心的从容与淡定,活出自己的节奏与精彩,不辜负每一缕阳光,不辜负每一场花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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