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暮色四合,夏风渐暖,窗台上那盆倒挂金钟便悄然苏醒,它纤细的枝条如垂落的绿丝绦,顶端坠着一串串绛紫色的“小灯笼”,灯笼底部探出四枚鲜红的花瓣,恰似谁家顽童将风铃倒挂,又似仙人不慎遗落的流霞酒盏,风过时,铃铛轻摇,在暮色里漾开一片朦胧的绯红,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甜香。
初见倒挂金钟,总被它奇特的姿态惊艳,这原产于中南美洲的仙客,偏生不爱端然立世,却以倒悬之姿绽放生命,它的花萼如钟似 lantern,深紫的袍子拢着纤细的花蕊,花瓣则从钟口四散披拂,红得似火,粉得如霞,白得胜雪,有人唤它“灯笼花”,说它提着灯笼照亮夏夜;有人称它“吊钟海棠”,赞它如海棠般娇艳却更添灵动,而我偏爱“倒挂金钟”这名字——钟本该悬而敲响,它却倒悬着,仿佛在静默中聆听大地的心跳,又似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钟外,只留一室清供。
养倒挂金钟,需得几分耐心与巧思,它喜凉爽畏酷暑,爱湿润怕水涝,恰似一位娇俏的闺阁小姐,稍有不慎便要闹脾气,我曾因疏于浇水,见它叶片蔫蔫、花苞萎落,急得如热锅蚂蚁,赶紧将它移至通风处,浸盆补水,又剪去残花,才见它渐渐缓过气来,新抽的枝条上竟又冒出米粒大的花苞,后来学乖了,每日清晨检查盆土,见微干即浇,傍晚则喷洒叶面水雾,再置于东向窗台,让晨光温柔抚摸,午后便移至阴凉处躲避烈日,这般伺候下来,它竟也知恩图报,从春末开到秋深,一波花谢一波又起,枝条上总是缀满或深或浅的绯红,连窗棂都被染上了流动的色彩。
古人爱花,总赋予其人格与风骨,梅兰竹菊,是君子之操;松柏莲荷,乃隐士之魂,倒挂金钟却不同,它不争春之喧闹,不占夏之炽烈,只在夏秋之交,安静地悬垂于檐下、窗前,以倒悬之姿诠释另一种生命哲学——或许,生命的姿态未必总是向上挺立,有时俯身倾听、向下扎根,更能积蓄绽放的力量,它不似牡丹那般张扬富贵,也不如幽兰孤高自赏,只是默默地开着,像一位穿着红裙的舞者,在时光的舞台上旋转、低垂,将所有的美丽都倾注于这倒悬的绽放。
某夜读书偶倦,抬头望见窗台上的倒挂金钟,月光透过纱帘,在花瓣上洒下细碎的银辉,风过时,铃铛轻颤,那绯红的花瓣竟似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恍惚间,仿佛听见无数细小的钟声在寂静里流淌——那是生命在低语,是自然在歌唱,忽然明白,为何古人爱说“万物有灵”:一花一木,皆有姿态;一枝一叶,皆含深情,倒挂金钟以倒悬之姿,教会我们生命的另一种可能:不必永远昂首向天,偶尔俯身,也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;不必急于绽放,积蓄力量时,亦是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每当我看见倒挂金钟,总会想起那些悬垂的绯色铃铛,它们在风中轻摇,像一个个小小的梦,提醒着我们:生命的美好,有时就藏在那些看似“颠倒”的瞬间里——只要心中有光,即使倒悬,也能照亮一隅;只要心怀热爱,即使平凡,也能绽放属于自己的独特风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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