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头那只青瓷小盏,清水微漾,数枚玲珑卵石静卧其底,一茎嫩绿从中挺立,花苞悄然鼓胀,宛若未启的唇,只待时光一声轻唤,这便是我亲手养的水仙,岁末案头唯一清供,也是心魂深处一缕不灭的幽香。
养水仙是一场静默的等待,亦是一场与时间的温柔博弈,刚买回的鳞茎,外衣干涩,如同沉睡经年的古书,我轻轻剥去褐色的枯鳞,露出玉白中微透青的嫩肉,仿佛唤醒一个尘封的梦,将它安置于浅浅的盆中,清水只没及根部,便不再惊扰,日复一日,我看着它悄然抽芽,那嫩绿先是怯怯地探出一点尖,继而舒展成修长的叶片,亭亭如举,阳光透过窗棂,在叶脉间流转,照见生命在清波中一寸寸苏醒、拔节,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生长,无声,却震耳欲聋。
终于,在一个微寒的清晨,第一朵花悄然绽放,六片洁白的花瓣,薄如蝉翼,簇拥着金黄色的花蕊,宛如一只精致的玉盏,盛满了阳光的碎金,那香气,并非浓烈扑鼻,而是清幽淡远,丝丝缕缕,若有若无,却能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,沁入心脾,涤荡去所有尘埃与烦忧,案头清供,从此有了温度与灵魂,它不与群芳争艳,只在岁末年初的萧瑟中,独自撑起一片春天,那份孤高清绝,令人肃然起敬。
水仙之美,美在其“清”,清水滋养,不染泥淖,花叶亭亭,风骨凛然,它仿佛是尘世中的一股清流,提醒着我们,即便身处喧嚣,亦能保持内心的澄澈与高洁,它亦美在其“雅”,无需繁复的装饰,一盆清水,几粒卵石,便足以为其绽放舞台,那份素雅,不施粉黛,却自有一番风韵,如文人墨客笔下淡远的山水,意境悠长,它更美在其“韧”,寒冬腊月,万物蛰伏,偏是这水仙,能在清波中积蓄力量,于最冷冽的时节,绽放出最热烈的生机,那是生命不屈的宣言。
凝视着案头的水仙,我常常会想,它何尝不是我们内心深处对美好与希望的执着追求?它教会我们,即使在平凡的日子里,也要像养水仙一样,耐心等待,精心呵护,静待花开,它也启示我们,真正的美丽,不在于外表的华丽,而在于内心的丰盈与品格的高洁,当清雅的香气弥漫开来,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,所有的疲惫与焦虑,都在这沁人心脾的芬芳中消散无踪。
水仙花谢,叶渐枯黄,它的生命似乎短暂,那份清雅的芬芳,那份不屈的精神,却早已深深烙印在记忆里,成为来年春天最温暖的期盼,案头的青瓷小盏空了,但那清波照影的玉魂,却永远在我心中,如一盏不灭的灯,照亮前行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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