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边缘的老墙,灰暗粗粝,默默矗立经年,忽有一日,墙头竟悄然探出几枝藤蔓,仿佛是沉睡墙壁突然睁开的惺忪睡眼,不多时,一串串橙红的花苞便次第鼓胀起来,宛如无数精巧的爆竹被时光之手悄然系挂于藤蔓之上,终于,在一个和暖的清晨,它们齐齐爆裂开来,橙红的花瓣如火焰般热烈喷薄,金黄的花蕊亦似星芒迸溅——整个墙面顿时燃烧起来,灼灼亮光,仿佛要将冬末春初的寒凉尽数驱散。
炮仗花,这名字本身就携带着一种喧腾的欢庆气息,它们不似春花那般娇柔羞怯,亦无秋叶那般寂寥萧瑟,而是以最炽烈的姿态,将生命化作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,藤蔓如执拗的攀登者,不顾一切地向上攀援,用卷须紧紧攫住墙壁、窗棂、乃至任何可以支撑的所在,直至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燃烧的橙红,每一朵花都饱满如待燃的爆竹,在春日的暖阳下,它们仿佛真的在噼啪作响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喧嚣,那是生命在极致绽放时发出的宣言。
我常常驻足于这花墙之下,仰头凝望那片流动的火焰,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,筛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我的脸上,也落在那些忙碌的蜂蝶身上,它们在花间穿梭,发出嗡嗡的声响,与花儿的“噼啪”声交织在一起,谱成一首属于春天的欢歌,炮仗花的美,是如此直接,如此浓烈,不加掩饰,亦无需矫饰,它像一位性格豪爽的北方汉子,敞开胸怀,将所有的热情与活力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。
这极致的绚烂之下,又何尝没有一丝悲壮的底色?炮仗花的花期并不长久,如同真正的烟火,转瞬即逝,当它们燃烧到极致,便开始一片片凋零,橙红的花瓣随风飘落,铺满一地,如同散落一地的火星,带着余温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这让我想起人生的种种盛景,那些曾经让我们心潮澎湃的时刻,那些曾经让我们全力以赴的梦想,最终也都会如这炮仗花一般,归于沉寂,但正是这份短暂,才让这份绚烂显得更加珍贵,更加令人难以忘怀。
我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,它依然柔软,依然带着阳光的温度,忽然明白,炮仗花的燃烧,并非为了留下永恒,而是为了在有限的时光里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,它用尽全力,将生命的热情挥洒在天地之间,哪怕转瞬即逝,也要留下惊心动魄的美丽,这让我想起那些为了理想而奋不顾身的人们,他们或许平凡,或许默默无闻,但当他们为了心中的信念而燃烧自己时,便如同这炮仗花一般,拥有了撼动人心的力量。
炮仗花燃时,是春日里最动人的诗篇,它以燃烧的姿态,诠释了生命的热情与坚韧,也教会我们,要珍惜每一个当下,用尽全力去爱,去奋斗,去绽放,纵使花期短暂,那曾经燃烧过的痕迹,也必将永远留在记忆深处,温暖着岁月的长河,而那面被炮仗花点燃的老墙,也因这生命的火焰,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光彩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绽放与永恒的古老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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