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阳光像融化的金子,淌过窗棂,将桌椅烤得微微发烫,我趴在桌上,盯着玻璃杯里那几片蜷曲的薄荷叶,看它们在清水中缓缓舒展,像被惊醒的绿色精灵,将一缕缕清凉,悄无声息地漫进空气里。
薄荷是极寻常的植物,却总带着几分不羁的野气,老家院子的墙角,不知何时就冒出了一丛,不用刻意浇灌,它自顾自地蔓延,绿油油的叶片挨挨挤挤,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,指尖轻轻一碰,便沾上满手清冽的香气,小时候最爱蹲在旁边,掐一尖嫩叶含在嘴里,那股凉意“咻”地一下窜到舌尖,带着微微的苦,却又瞬间化开,留下满口清爽,连带着燥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甜丝丝的。
古人说“薄荷味苦,性凉”,却偏生爱极了这份凉,古人煮茶,总爱在茶汤里撒几片薄荷叶,茶香裹着薄荷的清冽,入口便觉喉头生津,暑气顿消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里说薄荷“利咽喉,口齿诸病”,可它何止是一味药?它更像生活里的小惊喜,总在不经意间,用一缕清凉熨帖疲惫的心。
后来读诗,才发现古人对薄荷的偏爱,早已刻进字里行间,杨万里写“薄荷花开蝶翅翻,风枝露叶弄秋妍”,是秋日里薄荷与蝴蝶的私语;陆游则道“薄荷翻阶夜更清,月钩初上照檐楹”,是月下薄荷与清风的缠绵,原来这小小的植物,竟藏着四季的诗意——春日抽芽,带点怯生生的绿;夏日疯长,泼洒出满眼的清凉;秋日开花,细碎的白花像撒在叶间的星子;冬日即便枯萎,根茎里也藏着来年的生机。
去年夏天,我在书桌上养了一盆薄荷,每天清晨醒来,第一件事便是凑过去闻一闻那股熟悉的香气,像是在问候一个老朋友,写作时卡了壳,便掐一片叶子揉碎,那股凉意混着青草香,总能让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,有次加班到深夜,困意正浓,抬头看见月光下的薄荷叶片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像无数双小手,在黑暗里悄悄递来一盏提神的灯,原来薄荷从不是孤独的植物,它用最温柔的方式,陪伴着每一个需要清凉的瞬间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小时候夹在书里的薄荷叶,早已干枯发脆,却依旧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,忽然想起奶奶总说:“薄荷这东西,看着不起眼,却能给人带来实实在在的舒服。”是啊,生活里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?更多的是像薄荷这样的小确幸——一杯薄荷水,一盆薄荷盆栽,甚至只是记忆里那一口含在嘴里的清凉,便足以抵挡漫长岁月里的燥热与疲惫。
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,可我看着玻璃杯里舒展的薄荷叶,只觉得满心安宁,原来真正的清凉,从不在远方,而在一草一木的温柔里,在每一个懂得感知美好的瞬间,薄荷如是,生活亦如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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