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,田埂上已沾满了湿润的泥土气息,循着那股独属于秋日的、混着甜意的草木香,我走到菜园边,便与整片藤蔓间最饱满的身影相遇了——南瓜,它们或卧或伏,圆滚滚的身子披着深绿与橙黄交织的“外衣”,藤蔓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露珠,像是谁不小心将大地调色盘里的暖金色倾倒在了田间,绘成了一幅沉甸甸的丰收图。
记忆里的南瓜,总是与时光的温柔缠绕在一起,童年时,外婆的菜园里也种着南瓜,那时它还只是个青涩的小家伙,藏在硕大的叶片下,要扒开层层叠叠的“绿伞”才能寻到踪影,外婆总说:“南瓜这东西,耐得住性子,你看着它长得慢,实则每天都在积攒力气。”果然,秋风一起,它便褪去青涩,换上橙黄或深红的“成熟战袍”,个头也猛地窜了起来,有的甚至能把我整个圈起来,像个敦厚的朋友,静静地立在田埂上,等待被收获。
南瓜的可爱,在于它的“百搭”,它是乡间餐桌上的常客,也是最懂“粗粮细作”的智慧,外婆会将新鲜的南瓜切成块,简单清蒸,便是一碗甜糯的天然甜品,那股纯粹的甜,不似蜜糖的浓烈,而是像阳光晒透了的谷物,温润而绵长,若逢年节,外婆还会用南瓜和面粉揉在一起,做成南瓜饼,外皮酥脆,内里软糯,咬一口,满嘴都是南瓜的清香与阳光的味道,更不用说那锅南瓜粥,米粒熬得开花,南瓜煮得化在粥里,每一口都是熨帖到心底的暖,尤其在寒凉的秋夜,一碗下肚,从胃里暖到脚尖,连梦境都带着南瓜的甜香。
除了味蕾的慰藉,南瓜更像是岁月的见证者,它不似牡丹那般娇艳,也不似松柏那般孤高,只是默默地生长,在贫瘠的土壤里也能扎下深根,在有限的阳光里也能积蓄能量,它教会我们“厚积薄发”——那些藏在藤蔓下的时光,那些无人问津的默默生长,终将换来金灿灿的绽放,就像乡间的老农,他们或许不善言辞,却像南瓜一样,用双手和汗水,在土地上书写着最质朴的诗行。
超市里的南瓜一年四季都能见到,却总觉少了几分田间的灵气,偶尔在菜市场看到带着泥点、藤蔓还连着根的南瓜,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,那不仅是食物,更是一段时光的印记,一种生活的态度——不疾不徐,不争不抢,只管把根扎深,把事做好,然后静待属于自己的丰收季节。
暮色四合,厨房里飘出南瓜粥的香气,捧起一碗,看热气氤氲,仿佛又看到了外婆菜园里那些圆滚滚的南瓜,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,原来,最平凡的物事,往往藏着最动人的诗意,南瓜,这大地捧出的金色诗行,写满了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暖意,在岁月的长河里,永远散发着甜糯而坚定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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