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窗沿时,我总能在小区的花坛边遇见它们,不是成片的热烈,也不是孤高的冷清,就那么三两簇,矮矮地伏在泥土里,圆滚滚的茎秆托着细小的白瓣,花心是嫩黄的,像谁不小心把阳光揉碎了,撒在了中央,它们就是雏菊,不起眼,却总让人忍不住蹲下来,看上好一会儿。
雏菊的样子,总让人想起乡野的清晨,小时候在外婆家,后院的篱笆边就长着不少野雏菊,不挑地方,贫瘠的土里、石板的缝隙里,甚至被行人踩硬的小径旁,都能冒出它们的身影,叶片是小小的、嫩绿的,边缘带着细密的齿,贴着地面铺开,像给大地绣了层绿色的蕾丝花边,花就更简单了:外层是几圈纯白的花瓣,薄得近乎透明,风一吹就轻轻颤,像蝴蝶刚收拢的翅膀;内层是金黄色的花蕊,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,藏着蜜蜂的嗡鸣,藏着露珠的晶莹。
它们从不开得张扬,玫瑰需要搭架,牡丹需要施肥,连月季都得时常修剪,可雏菊什么都不需要,你若给它们浇水,它们便欢欢喜喜地喝着;你若忘了,它们也能在风里晒着太阳,把根扎得更深,春天刚来时,它们怯生生地探出头,像个刚学步的孩子,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温度;到了暮春初夏,便彻底放开了,一丛丛,一簇簇,把花坛铺成碎碎的星空,有次蹲着看它们,发现连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都藏着一朵半开的雏菊,花瓣拢着,像握着小小的拳头,又像在说:“你看,我也在努力长大呢。”
后来读诗,才知道雏菊早被人写进了诗里,华兹华斯说“我孤独地漫游,像一朵云”,可我总觉得,那朵云该是雏菊变的——它不与百花争艳,却自有风骨,梵高画过雏菊,不是盛放的,而是几朵被风雨打蔫的,花瓣耷拉着,却依然挺着茎秆,像在说:“倒下也不怕,明天还能站起来。”原来雏菊的温柔里,藏着倔强,它不追求“国色天香”的赞誉,只在自己的方寸之地,把日子过成一首诗:根往下扎,花往上开,风雨来时低头,晴天后抬头。
去年搬家时,我在阳台的花盆里撒了把雏菊种子,本以为它们活不了,毕竟阳台光照不足,土也不够肥沃,可某天清晨,我竟看见盆里冒出了几点绿,再过些时日,细小的茎秆上便顶出了花苞,那天我特意起了早,看着第一朵雏菊慢慢绽放:花瓣一点点展开,像晨光里苏醒的精灵,花心的黄,亮得像撒了把碎金,我忽然想起外婆家后院的那些雏菊,原来无论在哪里,它们都能把平凡的日子,开成自己的风景。
后来我才懂,为什么人们总说“雏菊代表希望”,因为它不问前程,不惧风雨,只是安静地活着,努力地开着,你看它那么小,却能把阳光、露水、微风都酿进花里;你看它那么普通,却用最简单的模样,告诉每个路过的人:别怕渺小,你也能在自己的尘埃里,开成自己的太阳。
此刻窗外的阳光正好,我仿佛又看见那些小小的雏菊,在风里轻轻点头,像在对我说:“你看,今天也是好好开花的一天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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