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花园,总少不了热烈的色彩:月季的奔放、茉莉的清甜、三角梅的张扬……而在这些喧嚣之中,若有一株紫花重瓣木槿静静伫立,便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里,忽然晕开了一笔沉静的写意,它不争不抢,却在盛夏的骄阳与蝉鸣里,独自开出一季温柔的浪漫。
初识紫花重瓣木槿,是在老家的篱笆旁,那时我还小,只觉得这花与寻常木槿不同——寻常木槿多是单瓣,颜色也淡,像乡间朴素的姑娘;而它却是重重叠叠的花瓣,紫得深邃却不浓艳,像浸了水的胭脂,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自然的弧度,仿佛是谁用素手精心揉捻过,又带着一丝不羁的散漫,凑近了闻,没有浓烈的香气,只有一丝淡淡的草木清气,混着夏日的暖意,让人莫名心安。
后来才知道,木槿本是“庭树之妖”,自古便受文人偏爱。《礼记》里说“木槿,荣华之长也”,因其朝开暮落,却日日繁盛,被赋予了“坚韧不屈”的寓意,而重瓣紫花木槿,更是这坚韧之外的温柔化身,它的花苞层层包裹,像极了含蓄的心事,待到晨光初照时便缓缓绽放,全然舒展时,花瓣如丝绒般柔软,紫中透着粉,粉里带着白,在碧绿的卵形叶片映衬下,美得毫不费力。
木槿的生命力极强,不择土壤,不惧干旱,耐得住贫瘠,也经得住修剪,老家篱笆旁那株,每年春末便从枯枝上抽出嫩芽,一场夏雨后,便能蹿出半人高的新枝,到了七八月,便是一波接一波的花期,清晨起来,露水还挂在花瓣边缘,紫花重瓣木槿便已在篱笆上“点燃”了一串串紫色的“小灯笼”;傍晚时分,夕阳给它镀上金边,又添了几分苍茫的诗意,即便花瓣在暮色中悄然凋落,也从不狼狈,而是整朵整朵地落在泥土里,像一句温柔的告别,静默而从容。
我常想,木槿的“朝开暮落”,何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智慧?它不执着于永恒的绽放,只珍惜每一刻的盛放,像极了那些在平凡日子里努力发光的人: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,却能在各自的角落,日复一日地开出属于自己的花,记得小时候,外婆总爱在木槿树下纳凉,她说:“这花啊,看着柔弱,实则皮实,就算被台风刮断枝条,一场雨后又会长出新芽,照样开花。”后来我离家求学,每当遇到挫折,总会想起外婆的话,想起那株在风雨里依然挺立的紫花重瓣木槿——原来真正的坚韧,不是永不凋零,而是在凋零后,总能带着一身温柔,重新出发。
城市里的花圃里也常见木槿的身影,却多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,少了老篱笆旁那种恣意生长的野趣,我仍偏爱记忆里的那株:它不需要精心打理,却能在岁月里长成一道风景;它的花不浓香,却能在夏日的心头,留下一抹持久的芬芳,或许,这就是紫花重瓣木槿最动人的地方——它用一生的沉默与绽放,告诉我们:生活不必喧哗,自有力量;温柔不是软弱,亦是铠甲。
又是一年盛夏,若你路过一处篱笆,或是在街角的花园里,看见一株紫花重瓣木槿在阳光下静静开着,不妨停下脚步,看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风中轻颤,闻那淡淡的草木清香,你会明白:有些美好,从不需要刻意张扬,它只是在那里,便足以让整个夏天,都变得温柔而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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