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裹挟着微润的湿气拂过小院,那株丁香便悄然醒了,它不算高大,枝干却遒劲有力,灰褐色的树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,像一位沉默老者掌心的脉络,记录着岁月的沧桑,每年谷雨前后,当其他花木还在酝酿生机时,丁香已迫不及待地缀满了枝头。 它的花极小,簇拥成球,一串串,一簇簇,从叶腋间探出头来,密密匝匝,不见空隙,颜色是淡雅的紫,不似牡丹那般富丽,也不似桃花那般娇艳,却自有一股清透的韵味,凑近了看,每朵小花都像极小的喇叭,花瓣微展,顶端略卷,带着几分羞怯,几分执着,晨露未晞时,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,紫更显得深了,仿佛能滴出水来,风过处,幽香便弥漫开来,那香不浓烈,却丝丝缕缕,钻进鼻腔,沁入心脾,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,深吸一口气,只觉整个肺腑都被这香气浸透了,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温柔起来。 儿时,我总爱在丁香树下玩耍,祖母会搬来小竹椅,坐在树下择菜,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我则蹲在树下,捡拾飘落的花瓣,有的还带着晨露,凉凉的,柔柔的,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页里,或是装在小布袋里,做成香囊,挂在床头,满室都是丁香的味道,偶尔有风大些,花瓣便如雨般簌簌落下,落在我的头发上,落在祖母的肩上,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,铺就一地浅紫的梦,那时不懂花的语言,只觉得这树是如此亲切,像一位沉默的伙伴,分享着我的欢笑与秘密。 后来离家求学,每年春末,母亲总会打电话来,说:“院里的丁香又开了,开得真好,等你回来摘些泡茶。”电话那头,母亲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,我望着窗外都市的钢筋水泥,眼前却浮现出小院里那株丁香,紫雾般的花影,淡雅的香气,还有母亲在树下期盼的身影,那一刻,丁香的香气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,萦绕在我心头,化作一股温暖的慰藉,驱散了异乡的孤寂。 去年春天,我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小院,他像当年的我一样,蹲在丁香树下,好奇地捡拾着花瓣,仰起小脸问我:“妈妈,这是什么花呀?好香好漂亮。”我告诉他:“这是丁香花,它每年春天都会开,等你长大了,它还会开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丁香树不仅仅是一棵树,它更是一座桥,连接着我的童年,我的母亲,我的孩子,连接着岁月里那些温暖的片段,它的花开花落,见证了一代人的成长,也承载了无数关于家与爱的记忆。 每当我看到丁香树,或是闻到那熟悉的香气,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它平凡,却坚韧;它淡雅,却深情,它不言不语,却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装点着世界,温暖着人心,就像那些默默守护在我们身边的人,或许平凡无奇,却用最质朴的爱,给了我们最恒久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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