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树千年雪,半城宋时月
扬州城东的瘦西湖畔,立着一株古树,枝干虬曲如铁,每年暮春时节,便爆出一树“琼花”——它并非牡丹的雍容,也非桃夭的艳丽,而是万千朵细小的白花,簇拥着中央一粒淡黄的花蕊,花瓣边缘泛着浅浅的绒光,远望如一团凝在枝头的雪,又似九天之上坠落的云霞,当地人说起它,总爱念叨:“扬州琼花,天下无双。”这“无双”二字,不仅说它的稀奇,更藏着它千年的风骨与传说。
仙种落凡尘:传说里的“琼花缘”
琼花的身世,总与神话缠绕,相传隋炀帝杨广荒淫无道,欲下扬州看琼花,命人开凿大运河,只为龙舟能直达琼花树下,可当他兴冲冲赶到时,琼花却一夜凋零,花瓣纷落如雪,似在无声抗议,杨广盛怒之下,要砍倒琼花,却见树干裂开一道缝,跳出一位白衣仙女,冷冷道:“此花乃天上玉女所化,岂容你这暴君亵渎?”言毕,仙子乘风而去,只留下一地残花。
这自然是民间传说,却道尽了琼花的“孤高”,它不像寻常花卉那般讨好世人,偏要在暮春时节,当百花争艳后悄然绽放,带着一股“不与群芳争颜色”的傲骨,宋人郑兴裔在《琼花辨》中写道:“琼花大而瓣厚,色淡黄,叶柔而莹泽,花蕊与花齐平,不结子。”寥寥数语,勾勒出它独特的风姿——不媚俗,不张扬,却自有风骨。
宋时明月照琼枝:文人笔下的“扬州魂”
琼花真正扬名天下,还是在宋代,扬州知府欧阳修修平山堂时,曾在堂前植琼花,常与好友苏轼在此把酒赋诗,苏轼有诗云:“无双亭下枝,一朵千金直。”道尽了琼花的珍贵,而姜夔的《扬州慢》,更是将琼花与扬州的兴亡紧紧相连:“淮左名都,竹西佳处,解鞍少驻初程,过春风十里,尽荠麦青青,自胡马窥江去后,废池乔木,犹厌言兵,渐黄昏,清角吹寒,都在空城。”词中的“琼花”虽未直言,却化作扬州城破碎的魂灵——靖康之变后,金兵铁蹄踏破江南,扬州的琼花也一度枯萎,仿佛在替这座古城流泪。
宋人爱琼花,爱的是它的“洁”,周敦颐在《爱莲说》中赞莲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而琼花,何尝不是莲的姊妹?它生于水畔,却不沾半分浊气;花瓣洁白,却透着一股韧劲,宋人将琼花与牡丹并称“洛阳牡丹,扬州琼花”,一个雍容,一个清绝,恰是中国文人心中“入世”与“出世”的两种理想。
劫后重生:一树琼花守古今
明清以来,琼花几经劫难,黄河泛滥、战火纷飞,让扬州的琼花屡遭摧折,甚至一度绝迹,直到上世纪50年代,园林工作者在扬州瘦西湖畔发现一株“聚八仙”——它的花形与古籍中的琼花描述极为相似,只是花瓣较小,经植物学家考证,这“聚八仙”正是琼花的近亲,民间所称的“琼花”,多为它的变种。
瘦西湖的“琼花台”成了扬州必游之地,每年四月,琼花盛开,游人如织,有人专程从千里之外赶来,只为看一眼这“千年一树雪”;有老人坐在花下,轻声讲述隋炀帝与琼花的传说;有年轻人举着相机,将琼花与远处的五亭桥一同框进镜头——桥是瘦西湖的骨架,花是瘦西湖的灵魂,一桥一花,便是一部浓缩的扬州史。
暮色中的瘦西湖,琼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月光洒在花瓣上,泛起一层朦胧的银光,恍若宋时那轮明月,穿越千年,依旧照着这树孤高的花,琼花没有牡丹的艳丽,没有玫瑰的热烈,它只是静静地开,静静地落,却用千年的坚守,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:有些美,不因时光褪色;有些魂,不因战火消散。
这,就是琼花——一树千年雪,半城宋时月,是扬州的根,也是中国文人心中,那片永不凋零的净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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