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乍起,村口那株老桃花树便醒了,虬曲的枝干上,灰褐的树皮裂开细密的纹路,像老人手背的青筋,藏着岁月的故事,不知是哪一年的风,将一粒桃核吹到这里,又不知是哪一场雨,让它在泥土里扎了根,它已站成了村子的地标,站成了几代人的童年记忆。 桃花开的时候,是村子最热闹的时候,远看,满树粉白似云霞,又像少女羞红的脸颊,在湛蓝的天幕下格外醒目,走近了,才看清每朵桃花的姿态:五片花瓣薄如蝉翼,嫩黄的花蕊顶着细小的花粉,引来嗡嗡的蜜蜂和翩跹的蝴蝶,风一吹,花瓣便簌簌地落,树下很快铺了一层软软的花毯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踩着春天的裙摆。 我们总爱在桃花树下玩耍,男孩子爬上树杈,晃着腿摘桃花编花环;女孩子蹲在树下,捡完整的花瓣夹在书页里,或是用线穿成花项链,最热闹的是“桃花雨”来临时,大家站在树下,摇动树枝,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,笑声混着花香,在空气里打转,偶尔有花瓣落在头发上、肩头,谁也不肯掸去,仿佛那是春天最珍贵的礼物。 桃花树下的时光,总是慢悠悠的,夏日的午后,老人们搬来竹椅,在树荫下摇着蒲扇讲故事,孩子们围坐在旁边,听牛郎织女,听桃园三结义,听着听着,便在花香里打起了盹,秋日里,树上挂满了毛茸茸的小桃子,青涩的果子惹得我们直流口水,却总被大人告诫:“没熟呢,吃了酸掉牙。”直到霜降后,落尽了叶子的枝干在寒风中挺立,显出遒劲的风骨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护着村庄的四季。 去年春天,我回老家,又看到了那株桃花树,它依然开得热烈,只是树下玩耍的孩子换了一批,摇蒲扇的老人也少了几个,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我想起小时候在这里埋下的愿望,想起花瓣书签里夹着的童年,忽然明白,桃花树不仅仅是树,它更是一座时光的桥梁,连接着过去与现在,承载着我们的乡愁与眷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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