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见到黄花波斯菊,是在故乡老屋后的荒坡上,那时我刚上小学,总爱在放学后溜去坡上挖野菜,却意外发现了一片从未见过的花——它们不像常见的波斯菊那样花瓣蓬松如雏菊,而是更纤细、更轻盈,像一簇簇紫蓝色的小星星被风揉碎,又似谁不小心打翻了天上的颜料,将最清透的蓝泼洒在了草丛间,后来才知道,这便是黄花波斯菊,因花心泛着淡淡的鹅黄,得名“黄花”,而那蓝紫色的花瓣,则像极了波斯地毯上流转的云纹,带着异域的神秘与温柔。
它们总在夏末秋初悄然绽放,彼时暑气未消,但风里已带了丝凉意,黄花波斯菊便在这微凉的晨光中醒来,茎秆细长却挺拔,有的直直地刺向天空,有的则微微弯曲,像少女羞怯的腰肢,叶片羽状分裂,绿中带着点嫩白,边缘微微蜷曲,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托举着花朵,而最动人的,莫过于那花瓣——薄如蝉翼,近乎半透明,阳光下能看见细密的脉络,像是谁用银线绣上去的纹样,风一吹,整片花海便漾起涟漪,花瓣与叶片相触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大地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。
我曾蹲在花丛中观察许久,一只蜜蜂落在花瓣上,腿上沾着金黄的花粉,笨拙地钻进花心,那鹅黄的花蕊便轻轻颤动,像是在与蜜蜂说着悄悄话,偶尔有蝴蝶飞过,翅膀上的斑纹与波斯菊的蓝紫色相映成趣,分不清是花在追蝶,还是蝶恋花,最难忘的是雨后的清晨,露珠缀在花瓣边缘,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,阳光穿过露珠,折射出细碎的光,整片花海便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辉光里,美得不似凡间所有。
后来我才知道,黄花波斯菊原产于墨西哥,带着热带阳光的热烈与奔放,却又在异乡的土地上,长出了温婉与坚韧,它们不择土壤,不惧贫瘠,哪怕在荒坡、田埂、石缝中,也能扎根、生长、绽放,从夏末到深秋,花期长达两月余,像是不肯辜负每一寸时光,有人说它们“野”,可这“野”里,藏着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——不依赖温室的呵护,不苛求雨水的浇灌,只是凭着本能,向着阳光生长,用最美的姿态,装点平凡的世界。
如今我已多年未回故乡,但每当看到黄花波斯菊,总会想起那个荒坡上的秋天,它们或许没有玫瑰的娇艳,没有牡丹的华贵,却用最纯粹的蓝紫色,写下了关于自由与坚韧的诗行,就像那些在平凡生活中努力发光的人,不喧哗,不张扬,却用自己的存在,让世界多了一份温柔与力量。
风又起,黄花波斯菊在风中摇曳,像一片流动的蓝紫色梦境,也像一首永远读不完的诗,安静而热烈,悠长而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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