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来红,一听这名字,便知与秋日、与归雁有着不解之缘,它并非真的红得如烈火烹油,那是一种沉静而富有层次的红,初时,或许只是叶尖的一抹淡淡胭脂,随着秋意日渐浓重,那红色便如浸润了夕阳的余晖,一点点向下蔓延,直至整片叶子都变得红得通透,红得耀眼,它的红,不是夏花的张扬,也不是枫叶的炽烈,而是一种历经了春夏的沉淀后,在生命尾声迸发出的极致绚烂,带着几分从容,几分悲壮,又几分执着。
记忆中,老家的小院里,每年都会种上几株雁来红,它们不像牡丹那般需要精心呵护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贵,只需一捧泥土,些许阳光,便能默默生长,起初,它们只是普普通通的绿叶,夹杂在院中的花草间,毫不起眼,孩子们也不曾过多留意,只当是寻常的绿植。
直到某一日,秋风乍起,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雁鸣,抬头望去,已有大雁排着“人”字或“一”字形的队伍,向着温暖的南方飞去,也就是从那时起,人们才惊奇地发现,那些曾经默默无闻的绿叶,竟开始悄悄地变了颜色,先是叶缘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,那红色如同画家笔下晕开的墨彩,逐渐向叶片中心渗透,整片叶子都变得红彤彤的,从叶尖到叶基,从深红到粉红,层次分明,美不胜收。
那时的我们,总爱围着雁来红,指着那一片片红叶,争论着哪片最红,哪片最好看,大人们则会笑着说:“雁来了,叶子就红了,这雁来红,是等着大雁给它染色的呢。”这充满诗意的说法,为雁来红更添了几分神秘与浪漫。
雁来红的美,在于它的朴实无华与绚烂夺目形成鲜明对比,它没有华丽的花朵吸引眼球,却用自己独特的叶色,在万物凋零的秋天,撑起了一片绚烂的天空,它不像春花那样争奇斗艳,只为博一时之欢;也不像夏荷那样亭亭玉立,自有一番风姿,它只是安静地生长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默默积蓄力量,然后在秋风的号角中,将自己生命中最华彩的乐章奏响。
它的红,是秋天的宣言,是生命的礼赞,它告诉我们,即使身处逆境,即使生命即将走向尽头,也要活出自己的精彩,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,这种不与春争艳,甘于在秋日里独领风骚的精神,不正是雁来红最可贵的品质吗?
身处都市,很少能再见到成片的雁来红了,但每当秋风起,大雁南飞时,我总会想起老家小院里那一片火红的雁来红,它们在秋风中摇曳,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,温暖了我的记忆,也照亮了我对生命意义的思考。
雁来红,你是秋的信使,你是生命的赞歌,你的红,是大雁带来的诗行,是岁月酿成的醇酒,永远定格在我心中最美的秋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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