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夏末秋初的花事,剪秋罗算不得最喧闹的那一个,它不似茉莉那般香得浓烈,也不似百日菊那般开得泼辣,只是安静地立在篱边、坡上,用一袭柔韧的红,在渐凉的秋风里,剪出不肯凋落的姿态。
初见剪秋罗,总被它名字里的“剪”字吸引,仿佛这花不是自然生长,而是被一双巧手精心裁剪而成,凑近了看,才知此言不虚,它的花瓣瓣缘,竟真如裁剪过的绸缎一般,带着细密的、波浪状的缺刻,边缘微微卷曲,像少女裙裾上精致的蕾丝,又像匠人用刻刀细细雕出的花边,这“剪”,不是生硬的断裂,而是带着温度与巧思的勾勒,让原本扁平的花瓣,瞬间有了立体的层次与流动的美。
“秋罗”二字,则道出了它的时节与风骨,罗,是一种轻柔丝织品,多用以形容女子的衣衫,剪秋罗的花瓣,质地便如这罗般薄而柔嫩,却又比寻常罗帛多了几分坚韧,它的花期,恰在夏末秋初,当许多夏花已在寒露中垂下头颅,它却依旧精神抖擞地绽放,那红色,也不是正红的艳俗,而是带着几分沉稳与内敛的绯红,或如胭脂般淡雅,或如朱砂般浓烈,在渐黄的草木间,如同一簇簇跳跃的火焰,又似一袭袭不肯褪色的罗裙,温暖着萧瑟的秋意。
古人爱花,总爱赋予其品格与寓意,剪秋罗,这名字里便带着几分宫廷的雅致与闺阁的幽怨,想来,它或许曾是深宫中女子的心头好,那精巧的花瓣,像她们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,那坚韧的花茎,像她们在深闺中磨砺出的性子,即便身处寂寞,也要努力绽放,用一抹鲜艳,剪破沉闷的秋光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称其为“剪红纱”,言其“花如剪成,色甚鲜妍”,更添了几分浪漫的想象,它不像牡丹那般追求富贵,也不像菊花那般隐逸避世,只是静静地开着自己的花,有着一种“我花开罢百花杀”的孤勇,和“任尔东西南北风”的坚韧。
剪秋罗的叶,也是值得细看的,对生,披针形,绿中带着点灰白,叶脉清晰,如同它花瓣的纹路一般,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,整株植物,从叶到花,都透着一股不张扬的生命力,它不择土壤,不惧干旱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空间,就能扎下根,开出一片灿烂,在乡间的田埂旁,在山林的疏朗处,常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,一丛丛,一簇簇,不争不抢,却自成风景。
晚风拂过,剪秋罗的花瓣轻轻颤动,那“剪”出的边缘,便如波浪般起伏,仿佛在低语,又仿佛在舞蹈,偶尔有蜜蜂或蝴蝶来访,落在它柔韧的花瓣上,也平添了几分生动,它不像春花那般娇嫩,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;也不像冬梅那般孤高,遥不可及,剪秋罗的美,是一种接地气的美,是一种带着生活气息的美,它就像一位平凡却有着不俗品味的女郎,于寻常处见精彩,于坚韧中显温柔。
暮色渐浓,夕阳的余晖洒在剪秋罗的花瓣上,那红色便更加浓烈,仿佛要将整个秋天的温暖都凝聚在这小小的花朵里,它终究是要凋零的,但那“剪”出的姿态,那不肯屈服的精神,却会留在记忆里,成为这个季节最动人的注脚,剪秋罗,剪秋罗,剪开的何止是花瓣,更是一份对生活的热爱,一份对美好的执着,一抹在萧瑟中永不褪色的秋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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