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破晓,露珠还缀在草叶尖上,像大地未干的泪,山坳里的那片霞草便在这时醒了,它们不似牡丹那般张扬,也不如玫瑰娇艳,只是静静地、密密地匍匐在石阶旁、土坡上,用细碎的白花织就一匹流动的云霞。
“霞草”,这名字自带诗意,有人说,因花色如朝霞初染,故得此名;也有人说,因其总在晨光最盛时绽放,像是要把天边的霞光披在身上,我更愿相信后者——这些看似柔弱的小花,骨子里藏着对光的执着,每一朵花都只有米粒大小,五片椭圆形的花瓣围成一个小小的星形,花蕊是淡淡的鹅黄,风一吹,便颤巍巍地抖落细碎的香。
记忆里的霞草,总与外婆的菜园为邻,那年我七岁,最爱蹲在田埂上看这些小花,它们从不挑剔土壤,贫瘠的石缝里、潮湿的沟渠边,只要有一点立足之地,便能扎下根,蔓延成一片,外婆说:“霞草是‘贱命’,活得泼实,却最懂感恩。”她从不特意浇灌它们,可每到夏末,它们便自顾自地开起来,把荒芜的角落装点得像个素雅的梦。
最难忘的是雨后的霞草,雨水洗过的花瓣愈发透亮,叶尖的露珠滚来滚去,将阳光折射成七彩的光斑,那时我会采一小把,用野草扎成花束,送给正在晾衣的外婆,她总是笑着接过去,别在蓝布衣襟上,说:“你看,霞草配粗布,也好看得很。”后来我才明白,霞草的美,不在其形,而在其“韧”——它从不与百花争艳,却用最卑微的姿态,为世界添了一抹温柔的底色。
长大后再见霞草,是在老家的老屋旁,那年外婆去世,院子里的荒草长了一人多高,唯独墙角的一簇霞草,在枯黄中倔强地开着白花,风过时,花枝轻摇,像外婆当年在院子里招手,忽然懂了,为什么古人称它“霞草”——它哪里是草,分明是时光落下的碎玉,将岁月里的温情与思念,都凝成了这永不凋零的星点。
如今的城市里,霞草早已难觅踪迹,可每当夏末秋初,我总会想起那些细碎的白花,它们教会我:生命的美好,有时不在于绽放时的绚烂,而在于无论身处何种境地,都能心怀光明,温柔生长,就像霞草,把每一缕霞光都穿在身上,把每一天,都活成了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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