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瞿麦,并非在园林花圃,亦非在药肆柜台,而是在故乡山间那片贫瘠的岩石坡上,彼时年少,只知山花烂漫,却不知其名,直到后来读《诗经》,读到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芺”,才知那点缀于石缝间,有着纤细茎秆、精致花瓣、略带清苦气息的小花,便是古人口中的“瞿麦”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,不似玫瑰那般娇艳,却以其独特的风骨,在时光的长河中,静静散发着幽微而持久的光芒。
瞿麦,石竹科石竹属多年生草本植物,其名,一说“瞿”者,疏密有致之意,指其花瓣排列;“麦”者,似麦芒之状,言其花苞与花蕊,这名字,便透着一股质朴与野趣,你看那植株,高一尺许,茎直立,上部分枝,叶片对生,线状披针形,翠绿中带着几分坚韧,花单生或数朵簇生于枝端,花瓣通常为粉红或紫色,亦有白色,边缘有不整齐的浅锯齿,中央有深色斑纹,宛如巧匠精心勾勒,花萼筒状,长而尖,宿存于果期,仿佛给果实披上了一层铠甲,最是那花姿,小巧玲珑,却又不失灵动,微风拂过,摇曳生姿,于荒山野岭间平添几分诗意。
自古以来,瞿麦便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意蕴。《诗经·卫风·硕人》有云:“手如柔荑,肤如凝脂,领如蝤蛴,齿如瓠犀,螓首蛾眉,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”虽未直言瞿麦,但后世学者多认为“食野之芺”中的“芺”,便是瞿麦,这“芺”字,古音与“麦”相近,且古人常采其嫩叶为蔬,故而《诗经》时代的先民,便已在山野间发现了它的身影,它不仅是果腹的野菜,更是《诗经》中那份纯真自然、质朴无华的生活情趣的见证,唐代诗人施肩吾亦有诗云:“太华从来险,瞿麦亦自奇。”将瞿麦与险峻的华山相提并论,赞其奇崛之姿,可见其不与群芳争艳,独守一方风骨的品性。
瞿麦的价值,远不止于观赏与文化,它更是一味古老的中药。《本草纲目》记载:“瞿麦,利小便,去湿热,破血通经,滑胎。”其性寒,味苦,归心、小肠、膀胱经,历代医家常用其治疗淋病、水肿、小便不利、月经不调、闭经、痈肿疮毒等症,在缺医少药的年代,山间的瞿麦,便是百姓的“救命草”,它默默生长于荒野,将一身苦涩与精华,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需要它的人,这苦,是良药的苦,也是奉献的苦,正如那些默默无闻的医者,以自身的“苦”,换取他人的“甜”。
瞿麦的生长,亦颇耐人寻味,它不择土壤,不惧严寒,石缝、山坡、草地、田埂,皆可安身,它不需要过多的呵护,只需阳光雨露,便能顽强地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果,那份对生命的执着与坚韧,令人肃然起敬,即便是在贫瘠的土地上,它也能绽放出最美的花朵,用自己微弱的生命力,装点着这个世界,这种“生于幽谷,不以无人而不芳”的品格,正是瞿麦精神的写照。
城市里的花圃中,也能见到瞿麦的身影,它或许被精心栽培,品种更加丰富,色彩更加艳丽,但每当我看到它,总会想起故乡山间那片岩石坡上的野花,它们没有人工的浇灌,没有刻意的修剪,却以其最原始、最本真的姿态,诠释着生命的力量,瞿麦,这朵小小的石竹花,它承载着《诗经》的古韵,蕴含着草药的智慧,更彰显着生命的坚韧与不屈。
它不言语,却用一生告诉我们:生命的价值,不在于外界的评价,而在于自身的坚守与奉献,无论是繁华都市的一隅,还是荒山野岭的石缝,只要心中有光,便能绽放属于自己的精彩,这,便是瞿麦的清寂与坚韧,也是它留给世人最宝贵的启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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