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微风,总爱在江南的弄堂里打转,当阳光褪去了初春的清冷,还未染上盛夏的焦躁时,院子角落里的那棵含笑树,便悄然孕育出了这一季的温柔。
含笑树,名字里便自带一种古典的诗意与矜持,它没有白杨那般笔直冲天的傲骨,也没有垂柳那般随风摇摆的娇媚,它总是静静地伫立在半阴半阳的角落,枝叶繁茂,四季常青,椭圆形的深绿色叶片,带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光泽,仿佛看透了四季流转的智者,不急不躁地守着自己的岁月。
真正让人对含笑树魂牵梦绕的,是它的花,以及那不可方物的香气。
“花开不张口,含羞又低头。”这便是对含笑花最生动的写照,每年五六月间,含笑树那浓密的绿叶间,便会悄悄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花苞,待到绽放之时,它不像牡丹那样毫无保留地展露花蕊,也不像桃花那样开得满树烂漫,它的花瓣永远是半开半掩的,像是含苞待放的少女,欲语还休,带着几分羞涩,几分矜持,那乳黄色的花瓣边缘,有时会晕染着一抹极淡的紫红色,宛如少女微红的脸颊,娇俏动人。
最绝的,还是含笑树的香气,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,却又极为幽雅的香味,不需要走到树下,只要推开窗户,或者刚踏入庭院的大门,一股似有若无、甜而不腻的香蕉与熟透的苹果混合的清香,便会随着微风扑面而来,古人曾用“只疑春去复回还”来形容这香气,它有着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魔力,在烦躁闷热的午后,只要闻到这股清香,心底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抚平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岁月静好的从容。
在我的记忆深处,外婆家的院子里就种着一棵含笑树,小时候,每到含笑花开的季节,外婆总会摘下几朵半开的花朵,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好,或是放在我的床头,或是别在她的衣襟上,那淡淡的幽香,伴随了我无数个香甜的梦境,后来,岁月更迭,故人远去,但每当我在城市的某个街角,或是公园的深处偶然邂逅一棵含笑树,闻到那熟悉的香气时,童年那个宁静的小院、外婆慈祥的笑脸,便会如同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含笑树,不仅是一棵树,更是一种人生哲学的隐喻,它不与百花争奇斗艳,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默默绽放;它不炫耀自己的美丽,却愿意把最醇厚的芬芳无私地馈赠给这个世界,它用半开的花朵,教会了人们内敛与含蓄;用常青的枝叶,诠释了坚韧与平和。
站在庭院深处,我再次凝望着这棵含笑树,微风拂过,绿叶沙沙作响,几缕幽香悄然钻入鼻尖,我不禁在心底微笑了——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,能有一棵含笑树相伴,能在它的香气中寻得片刻的宁静与回忆,何尝不是一种莫大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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