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乡间,指甲花总是一簇簇、一蓬蓬地长在墙角篱边,不择地而生,却也自顾自地开得热烈,它的花,不似牡丹那般雍容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贵,只是小小的,五片花瓣重重叠叠,有粉的、红的、紫的,像是一群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,在风里轻轻摇曳,透着一股子泼辣的生命力。 小时候,最爱的便是用指甲花染指甲,夏日的午后,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我们这些女孩子,便三三两两地蹲在指甲花丛边,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朵饱满的花苞,放在小石臼里捣碎,那花汁儿是鲜红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,染在指尖,便像是给小小的指甲盖盖上了一枚天然的印章,我们用细布包裹住染了色的手指,再用线轻轻缠上,满心欢喜地等待着,期待着那抹红色能更持久、更艳丽,待到解开布条,指甲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,虽不比现在的指甲油那般浓烈,却带着自然的芬芳和童真的喜悦,那颜色,是阳光和泥土共同孕育的,带着一种质朴的美。 指甲花,学名凤仙花,在我们那儿,还有个有趣的名字——“急性子”,大概是因为它的果荚一碰就炸,里面的小种子“噼里啪啦”地弹射出来,急着要奔向新的土地去生根发芽吧,这“急性子”的性子,也体现在它的生长上,你随意在墙根撒下一把种子,不用怎么精心照料,它就能蓬蓬勃勃地长起来,不几日,便是一丛绿,再几日,便是一片花,它不娇气,不挑剔,只要给一点阳光和雨水,就能努力地绽放,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展现给世界。 看着那一簇簇指甲花,我常常想,它不像那些名贵的花卉,需要人们精心呵护,却以自己独特的方式,装点着平凡的生活,它给孩子们的童年带来了染指甲的乐趣,也给寂静的乡间角落增添了色彩,它或许渺小,或许平凡,但它从不自卑,努力地生长,热烈地开花,把生命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。 远离了乡间,许久未见那熟悉的指甲花了,但每当看到有人染着红指甲,我总会想起那丛丛在墙角篱边盛开的指甲花,想起那捣碎的花汁,想起那染在指尖的淡淡绯红,想起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,指甲花,它不仅仅是一种花,更是一段记忆,一种情怀,是童年里最鲜艳的色彩,也是生命中最质朴的美好,它教会我,即使平凡,也要努力绽放,活出自己的精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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