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风信子是黄的,却偏叫“黄风信子”,名字里便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,仿佛不是泥土里生出的花,而是风淬炼出的魂,寻常风信子,多是紫的、粉的、蓝的,娇憨温顺,像庭院里低眉浅笑的闺秀,可这黄风信子,花瓣是熔化的阳光凝成的,薄如蝉翼,却又透着一股金石般的脆硬,颜色不是嫩黄、鹅黄,而是那种被岁月磨砺过的“旧铜黄”,沉甸甸的,像老匠人手中盘得油亮的铜件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风的故事。 它总开在风大的地方,不是庭院角落的微风,而是旷野上的疾风,是崖壁上的罡风,当别的花都俯首帖耳,任由风揉搓花瓣时,黄风信子却挺直了花茎,像一杆杆迎风不倒的小旗,风越大,它开得越盛,花瓣在风里簌簌作响,不是哀鸣,而是呐喊,那声音细碎却有力,像是无数把小锯子,在切割着沉闷的空气,它的香气也烈,不是甜腻的香,而是带着草木清苦和阳光暖意的“风香”,被风一吹,便漫山遍野地跑,连石头缝里都能闻到。 我第一次见黄风信子,是在西北的一处戈壁滩上,那地方没有土,只有碎石和风,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吹得人睁不开眼,就在那片看似寸草不生的碎石滩上,一株黄风信子孤零零地开着,花茎只有半尺高,却硬生生地从石缝里钻出来,花瓣被风刮得有些残破,可那黄色,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,它周围没有别的花,只有它,像一位独行的侠客,在风沙中守着自己的孤勇。 后来我才知道,黄风信子的根,扎得极深,它的根不是向四面八方蔓延,而是像一根铁钉,直直地扎进岩石的缝隙里,哪怕只有一丝缝隙,也要牢牢抓住,它不怕旱,不怕贫瘠,就怕没有风,没有风的日子,它会蔫头耷脑,花瓣也失去了光泽,像一把生了锈的剑,可只要风一来,它便立刻精神抖擞,仿佛那风是它的命,是它的魂。 有人觉得黄风信子太“野”,不像花,倒像一丛刺,可我却偏爱这份“野”,它不像温室里的花,需要人精心呵护,它活得肆意,活得坦荡,活得有风骨,它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抗着风,却也享受着风,风是它的磨刀石,也是它的知音,在风里,它才能开出最绚烂的花,才能散发出最浓烈的香。 我再也见不到那戈壁滩上的黄风信子了,可每当风起,我总会想起那抹旧铜黄,想起它在风里倔强的样子,原来,有些花,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开,它只是为自己,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为那片它深爱的土地,黄风信子,它不是花,它是风写在大地上的诗,是生命最原始、最热烈的呐喊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