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,透过老屋的窗棂,落在厨房角落里那个竹编的篓子上,篓子里,是刚从院里树上摘下的酸橙,个个滚圆饱满,披着一身青翠欲滴的外衣,像极了初涉人世的少年,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生涩与倔强,它们安静地躺着,仿佛在酝酿着一个关于酸、关于时光、关于人间的秘密。
酸橙,顾名思义,是酸的,不像蜜桔那般甜腻,也不似柠檬那般尖锐,它的酸,是一种醇厚而富有层次的酸,带着一丝丝微苦的回甘,像极了人生初尝的滋味,复杂而真实,小时候,我最怕的就是院里那棵高大的酸橙树,每到挂果时节,那满树的青橙,对我而言,就像一个个悬在头顶的小小警告,让人望而却步,偶尔有胆大的小伙伴摘下一个,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薄薄的、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皮,露出里面饱满的果肉,咬上一小口,瞬间便会被那股浓烈的酸涩刺激得龇牙咧嘴,眼泪汪汪,然后又忍不住伸出舌头,去回味那奇妙的余味。
那时的我们,不懂酸橙的珍贵,只觉得它不如别的果子可口,大人们却对它青睐有加,母亲会用盐水将酸橙浸泡几天,去除部分涩味,然后切成薄片,晒干,就成了泡茶的好配料,冬日里,寒风凛冽,抓一把晒干的酸橙片,配上几片生姜,用沸水冲泡,那股酸甜交织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,捧在手心,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底,小口啜饮,酸爽中带着一丝辛辣,驱散了寒意,也唤醒了沉睡的味蕾,据说,酸橙能理气化痰,开胃消食,是天然的良药,那小小的酸橙,便承载了母亲对我们健康最朴素的期盼。
春天,酸橙树抽出嫩绿的新芽,星星点点,点缀在枝头,充满了生机,到了初夏,它便不负期待,挂满了一树青涩的果实,夏日炎炎,酸橙们在烈日下汲取着阳光,逐渐成熟,从青涩转向微黄,却依然保留着那份独特的酸,秋风起时,有些酸橙会经不住风雨,落在地上,摔出饱满的汁液,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浓郁而略带苦涩的香气,冬天,光秃秃的枝干上,或许还残留着几颗不肯落下的酸橙,像是在坚守着最后的倔强。
记忆中最深刻的,是母亲用酸橙做酸橙酱的情景,她会挑选最新鲜、熟度刚好的酸橙,仔细洗净,然后一切两半,挤出汁水,将果皮切成细丝,锅里放上冰糖,慢慢熬化,倒入酸橙汁和果皮丝,用小火慢慢熬煮,空气中,酸橙的清香与冰糖的甜香交织在一起,勾得人垂涎欲滴,熬好的酸橙酱,色泽金黄,晶莹剔透,酸甜可口,抹在面包上,或是用来蘸馒头,都是绝佳的美味,那酸甜的滋味,不仅丰富了餐桌,更温暖了岁月。
远离了家乡,很难再吃到那种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鲜酸橙,超市里偶尔能见到,大多是经过长途运输,早已失去了那份鲜活,但每当看到酸橙,我总会想起老屋的院子,想起那棵高大的酸橙树,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想起那些被酸涩刺激得却依然快乐的童年时光。
酸橙,它或许不够甜美,不够讨喜,但它用自己的酸,诠释了生活的另一种滋味——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醇厚,一种苦尽甘来的回甘,一种深藏于平凡中的独特韵味,它就像我们的人生,不会一帆风顺,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“酸涩”,但正是这些经历,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,更加明白,那些看似苦涩的过往,终将酿成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。
又是一年初夏,我想念家乡的酸橙,想念那青涩时光里,属于我的那一抹独特的酸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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