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醒时,院角那丛指甲花已悄然舒展了腰肢,细碎的花瓣沾着露水,像被晨光吻过的胭脂,红得俏皮,又红得含蓄,老人们唤它“指甲花”,并非因花形如甲,是因那花瓣揉碎了,裹着明矾往指甲上一缠,半日功夫,指肚便染上淡淡的绯红,像春天新抽的嫩芽,带着自然的灵气。 我总爱蹲在花丛边看它,指甲花不高,约莫半人许,枝干细弱却挺拔,卵形的叶子绿得发亮,叶脉里仿佛藏着流动的绿意,花色最是奇妙,不是艳俗的红,是透着粉的胭脂色,边缘还带着一圈淡淡的雪白,像小姑娘裙摆上的蕾丝花边,风一吹,花枝轻颤,花瓣上的露珠滚落,惊醒了趴在叶背上的花大姐——它伸伸懒腰,慢悠悠地爬到另一片叶子上,留下几道细密的爪印,倒成了叶子上天然的纹饰。 小时候最盼指甲花开,那时村里没有指甲油,指甲花便是女孩们最美的“化妆品”,放学后,约了三两小伙伴,蹲在花丛边挑最饱满的花瓣,小心翼翼地收进手帕,回家讨来明矾,用石臼把花瓣捣成糊糊,厚厚地涂在指甲上,再用麻片裹紧,睡一觉醒来,指甲便染上了淡淡的红色,带着花草的清香,小伙伴们凑在一起比谁的指甲更红,那红色在阳光下透着光,比任何首饰都好看,大人们见了总笑:“看这指甲,像偷喝了胭脂似的。”我们却骄傲地扬起下巴,仿佛那红色里藏着整个夏天的骄傲。 指甲花不娇气,不用刻意照料,墙角、路边、甚至瓦砾缝里,只要撒下种子,它就能生根发芽,夏日暴雨过后,别的花被打得七零八落,它却挺直了腰杆,花瓣上的水珠比露珠更亮,像刚洗过脸的孩子,精神抖擞,它也不争宠,不与牡丹争艳,不与玫瑰争香,只是安静地开着,从初夏开到深秋,把小小的院角装点成一片绚烂的霞光。 去年秋天,我在老家的院角又种下几株指甲花,如今它已开花,花瓣依旧红得温柔,我摘了几朵,捣碎后涂在指甲上,那熟悉的红色慢慢渗入皮肤,像时光倒流,把我拉回那个蹲在花丛边捡花瓣的夏天,原来有些东西从未改变,指甲花的红,是刻在记忆里的乡愁,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柔,它不张扬,却能在时光里留下最深的印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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