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巷口那株老槐树便已苏醒。灰褐的枝干上,不知何时悬起一串白—不是花,也不是雪,是几只空了的蚕茧,被谁用细麻绳串起,挂在枝头,像一串凝固的叹息
admin 2026-04-18 阅读:10 评论:0风过时,那串白便轻轻摇晃,茧壳干瘪,透着岁月的脆,阳光穿过细小的孔洞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极了蚕蛹在茧内挣扎时留下的印记,我总想起小时候,在奶奶的院子里养蚕,那时,春日的桑叶刚舒展嫩芽,青白色的蚕蚁便从卵壳里钻出,蠕动如细线,奶奶用毛笔轻轻将它们扫进铺了新鲜桑叶的纸盒,整个春天便有了窸窸窣窣的私语。
蚕是最沉默的生灵,只管低头吃叶,昼夜不息,我常常趴在桌边看它们,看着它们由细变粗,由青白转为乳黄,再慢慢泛出淡淡的灰绿,它们吐的丝起初是透明的,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,直到一层层将自己裹住,那丝才显出本色,白得纯粹,白得没有一丝杂质,奶奶说,蚕是在给自己织梦,梦里是永远吃不完的桑叶,是永远和暖的春光。
后来,蚕茧结成了,饱满而坚实,像一粒粒白色的鹅卵石,奶奶将它们收起来,说可以缫丝,也可以做丝绵,我挑了几个最完整的,用针在茧壳上扎了小孔,想看看里面的蚕蛹是否还在做梦,可当我轻轻捏开,里面只有干瘪的尸体,蜷曲着,像一场未完成的叹息,那时我忽然明白,原来所有的织梦,都是为了最终的告别。
巷口那串白,或许就是某个孩子当年的心事,他或许也曾养过蚕,也曾为蚕蛹的离去而难过,于是将这干瘪的茧串起来,挂在老槐树上,让风代替他,和那些逝去的生命说说话,风铃般的声音里,有春日的桑香,有蚕儿咀嚼的细响,还有成长的轻愁——原来有些告别,早在开始时便已注定,就像春蚕必须作茧,作茧便必须破茧,破茧之后,是化蝶的飞翔,还是生命的终结,谁也无法预料。
我路过巷口,总会抬头看看那串白,它早已被风雨洗得发白,麻绳也有些松散,却依然固执地悬在那里,像一段不肯褪色的记忆,我想,或许生命的意义,本就不在于长短,而在于是否认真地织过属于自己的那茧——哪怕最终只是一串干瘪的白,也曾在阳光下闪耀过纯粹的光,在风中留下过温柔的回响。
就像这老槐树,年年开花,年年落花,却依然在每一个清晨,静静悬挂着那串属于时光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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