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的天井里,静静立着一株木瓜树,它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也没有刻意修剪的枝桠,就那样随着性子生长,把枝叶探向青灰色的瓦片,把根系扎进岁月缝隙里的泥土,这株木瓜树,是爷爷从山里挖回来的野苗,栽下时不过筷子高,如今已亭亭如盖,陪着我们走过了二十多个春秋。
木瓜树的树皮是深灰色的,粗糙得像爷爷手上的老茧,沟壑里藏着数不清的故事,每年开春,当第一缕暖风拂过天井,枝桠间便悄悄冒出米粒大的嫩芽,不多时便舒展成心形的叶片,油亮亮的,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,到了暮春,叶子间会缀上几朵淡黄色的小花,不张扬,却暗香浮动,引得蜜蜂嗡嗡地绕着飞,花期很短,但结出的果实却很实在,圆滚滚的木瓜挂在枝头,从青涩的翠绿慢慢染上温暖的鹅黄,像天井里点亮的一盏盏小灯笼。
小时候,我最爱做的事,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木瓜树下,看阳光透过叶隙筛下细碎的光斑,听风吹过叶片沙沙地响,那时的日子过得很慢,仿佛木瓜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诉说着缓慢而坚定的生长,爷爷总说:“木瓜这东西,看着不起眼,却能润肺化痰,解暑生津。”每到木瓜成熟时,他便小心地摘下几个,有的切片炖冰糖,有的酿成木瓜酒,满屋子都飘着清甜的香气,我最爱炖木瓜糖水,咬一口软糯的果肉,甜津津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,那是独属于童年的、带着草木清甜的幸福。
后来,我离开了老宅,去城里读书、工作,走的那天,木瓜树上正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实,爷爷站在树下,像一株沉默的木瓜树,反复叮嘱我:“别忘了回来尝木瓜。”我笑着点头,却没想过,这一别竟是数年,城里的生活快节奏得让人喘不过气,超市里也有包装精美的木瓜,却总吃不出老宅天井里的味道,直到去年秋天,爷爷突然病倒,我匆匆赶回家,才发现木瓜树的枝桠被台风折断了一根,光秃秃的切口处,还倔强地冒出新芽。
我又常常坐在木瓜树下,给爷爷读报,陪他晒太阳,木瓜树依旧安静地生长着,新枝比往年更繁茂,结的果子也更多了,它不像那些名贵的花木,用惊艳的姿态博人眼球,却用最朴素的姿态,守护着一方庭院,也守护着我们一家的记忆,那些在树下度过的时光,那些带着草木香气的温暖,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。
木瓜树是没有语言的,但它的每一片叶子、每一个果实,都在诉说着陪伴与守望,就像爷爷的爱,沉默而深沉,像这株木瓜树一样,在时光里慢慢生长,成为我们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,或许,这就是最平凡也最动人的生长——不争不抢,却把根深深扎进心底,长成一片永不凋零的绿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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