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一吹,村口那排刺槐便簌簌地落了一场细雪,米白的花瓣沾着晨露,在青石板路上铺了浅浅一层,空气里漫开清甜的苦香——那是刻进中国人骨子里的乡愁气味,是刺槐用一身带刺的筋骨,写下的生存诗篇。
刺槐的刺,是刻在骨子里的锋芒,幼枝上的托叶刺,短而坚硬,像淬过火的钢针,密密匝匝地守着枝干,小时候顽皮,总爱攀上它的枝桠,指尖常被扎出殷红的血珠,可大人从不拦着,反而说:“这刺是刺槐的骨头,没骨头,活不成。”后来才懂,这刺是它对抗荒野的铠甲,在贫瘠的黄土坡上,在干旱的河岸边,别的树望而却步,刺槐却带着一身硬刺扎下根,它的根系能深扎土层,固住水土;它的叶片能吸附尘埃,净化空气,就算被砍断枝干,残留在地下的根也能倔强地萌出新芽,一年年,把荒芜长成绿洲,这刺,从不是为伤人而设,而是它在这世间站立的尊严——不妥协,不退让,用一身硬骨,对抗岁月的风刀霜剑。
可刺槐的温柔,藏在带刺的锋芒里,它的花,是贫瘠岁月里的甜,记得小时候,每到槐花盛开,奶奶会搬来梯子,摘下几串洁白的槐花,用清水一漂,拌上面粉,上锅蒸成槐花糕;或与鸡蛋同炒,满屋都是阳光的味道,那甜,不似蜜的腻,带着草木的清香,是清贫日子里最奢侈的慰藉,刺槐的叶,是沉默的奉献,它的嫩叶可作饲料,喂饱了春日里蹒跚的羊羔;它的木材质地坚硬,是农具、家具的好材料,哪怕烧成炭,也能在灶膛里发出暖黄的光,它把自己的一切都掏出来,给土地,给生灵,给人间,却从不要一句感谢。
城市里的刺槐越来越少,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行道树,是精心修剪的景观树,可每当暮春的风吹过,我总会想起村口那排刺槐——它用带刺的枝桠,为归乡的孩童撑起一片绿荫;用洁白的花瓣,为漂泊的游子酿一坛乡愁,它的刺,教会我坚韧;它的花,让我懂得温柔,原来,刺槐从不是一种普通的树,它是刻在乡土上的图腾,是用生命写就的寓言:真正的强大,从不是没有锋芒,而是带着一身硬刺,依然温柔地爱着这片土地。
又是一年槐花香,若有刺槐路过,不妨停下脚步,闻闻那清甜的苦香——那是乡愁的味道,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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