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夏日有植物能将风的形态凝成铃音,那一定是风铃草了,细长的花冠倒悬如铃,紫或蓝的瓣片薄得透光,风过时便一齐摇曳,真似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无形的琴弦,将寂静摇响成细碎的叮当。
风铃草的“铃”,从不为喧哗而响,它总爱在夏末秋初的薄凉里开,不争春光,不夺夏艳,只在草木渐次沉默时,悄悄将一串串小铃挂向枝头,那些铃是素的,紫得淡,蓝得浅,偶尔缀着点白,像被晨露洗过的天空,它们不似金钟花那般张扬,也不如玫瑰有浓香,只是安静地悬着,等风来,风起时,铃身轻颤,发出极细碎的声响,不是“叮当”的脆响,倒像“沙沙”的低语,要凑得很近,才能听见风在花心里打转的声音。
这铃音里藏着风铃草的脾气,它不择地势,田埂边、石缝里、山坡上,只要有点土,便能扎根,根须细密,像无数小手攥紧泥土,哪怕被野火燎过,被寒霜冻过,春一来,又从焦黑的茎秆旁探出嫩芽,长出新的铃铛,有次在山里遇见一片风铃草,长在废弃的石阶缝里,石板硬得硌手,它却从缝隙里歪歪斜斜地钻出来,挂着十几朵蓝盈盈的小铃,风过时,铃身撞在石阶上,声音闷闷的,却格外倔强,原来这铃音里,不只是风的轻语,还有草籽钻出硬土时的力,是“生”的固执。
人总爱给花赋寓意,说风铃草是“温柔的记忆”,说它“代表希望”,大约是因它的铃音太轻,太软,像童年时奶奶摇的蒲扇,像旧信纸上褪色的字迹,有次搬家,翻出小时候的玻璃瓶,里面装着几朵风过的风铃草,花瓣早已蜷成褐色,却还留着紫痕,凑近闻,竟有股极淡的草香,像那年夏天,我在田埂上追蝴蝶时,风吹过满坡风铃草的味道——原来记忆真会褪色,唯有这草香,被风铃草的铃音裹着,藏在时光的褶皱里,一碰就响。
如今再看风铃草,忽然懂了它的“铃”,它从不为响而响,是风路过时,恰好遇见了它的柔软,便将心事藏进花瓣,摇成了声,而我们听见的,哪里是铃音?分明是风在说:你看,这世间再小的生命,也有自己的歌谣;再平凡的日子,也能被风摇出轻响。
原来风铃草的铃,从来不是挂在枝上,是挂在心里的——等风来,等时光来,等我们停下脚步,听见那声“生”的轻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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