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风一过,桃树便最先感知到,灰褐色的枝条上,鼓起一个个米粒大的嫩芽,没几日便舒展成嫩绿的叶片,层层叠叠,像涂了层蜡,再后来,叶间便钻出细小的花苞,羞答答地藏在叶后,某夜春雨过后,第二天清晨推门,便见满树桃花已悄然绽放,粉白的花瓣,薄如蝉翼,中间顶着几缕嫩黄的花蕊,风一吹,簌簌地落下来,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,像是春天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。
我常搬个小板凳坐在桃树下,看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闹,看蝴蝶在花瓣上翩跹,偶尔有风过,花瓣雨便落了我一头一身,我也不恼,反而仰起头,任那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尖,祖父说,桃花是报春的使者,它一开,春天才算真正到了,那时的我似懂非懂,只觉得这满树的桃花,便是世间最美的景致。
到了初夏,桃花渐渐凋谢,枝头便结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桃子,它们起初只有纽扣大小,穿着密密的绒毛,绿得发亮,我和小伙伴们每天都会去树下瞅一眼,盼着它们快快长大,祖父说,桃树要结果,得耐得住性子,急不得,果然,夏日炎炎里,小桃子们一天天饱满起来,绒毛也渐渐稀疏,颜色由绿转白,泛起淡淡的粉红,等到七夕前后,桃子便熟透了,摘下一个,用清水一冲,轻轻一掰,果肉便露了出来,是诱人的橙黄色,汁水丰盈,咬一口,甜津津的,带着一丝丝酸,那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。
桃树不仅给了我们甘甜的果实,更承载了我童年的许多记忆,夏日的午后,我常在桃树下铺张席子,躺在上面看书,听着蝉鸣和树叶沙沙作响,偶尔有熟透的桃子“啪嗒”一声落在地上,惊得我连忙起身去捡,祖父则会搬把竹椅坐在旁边,摇着蒲扇,给我讲那些古老的故事,讲到有趣处,他便哈哈大笑,脸上的皱纹像极了桃树的树皮。
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,去远方求学,每次回家,第一眼望见的,总是院墙边那株挺拔的桃树,它依然在春天开花,在夏天结果,默默守着这个家,也守着我的童年,祖父已经不在了,但那株桃树依然年年岁岁,绽放如初,它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见证了我们家的悲欢离合,也见证了我的成长。
桃花依旧笑春风,只是当年那个在桃树下嬉戏的小女孩,已经长大,每当我看到桃树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与感动,那株桃树,早已不仅仅是一株树,它是我童年的摇篮,是亲情的寄托,是岁月里最温柔的见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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