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碗公花”,这名字初听实在稀奇古怪,像极了乡野间那些被顽童随意涂鸦的绰号,待得亲眼识得它的真面目,这名字便如同被时光磨砺过的老器物,显出几分笨拙又亲切的意味来——那碗口般宽展的花萼,圆笃笃地承托着娇嫩的花冠,真如农家饭桌上一只只倒扣的粗瓷海碗,沉默地盛满了夏日午后的骄阳与流年。 碗公花,学名木槿,乡人更喜唤其“无穷花”,它不似春日里那些争奇斗艳的贵客,偏是夏日里最勤勉的住客,自初夏至深秋,它的花期便如那农人田埂上的脚印,一步一个印痕,绵延不绝,你瞧,那粗壮的青绿枝干上,新生的嫩芽总带着一股倔强劲儿,而碗口大的花朵,或粉白,或淡紫,或浅红,在烈日下灼灼盛开,又在暮色里悄然萎落,次日清晨,新的花朵又在枝头挺起了胸膛,这无穷无尽的开落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最朴素的哲学:纵使朝露易晞,也要拼尽全力,开出一朵属于自己的花来。 记忆里的碗公花,总是与老屋的土墙、村口的老井、以及祖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密相连,夏日炎炎,蝉鸣聒噪,祖母便会搬一把竹椅坐在老槐树下,手里摇着蒲扇,身旁的瓦罐里插着几枝刚采摘的碗公花,那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映着祖母慈祥的笑脸,竟平添了几分清凉与慰藉,我曾好奇地问祖母:“奶奶,这花为什么叫碗公花呀?”祖母笑着用蒲扇拍拍我的头:“傻囡囡,你看它那花萼,像不像咱们家吃饭的大碗?能盛下好多好多的阳光和雨水呢!” 后来我才知晓,碗公花不仅名字有趣,其生命力亦如它的名字一般“粗犷”,它不择土壤,无论田埂、路边、篱笆,甚至石缝间,只要给它一方立足之地,便能扎下根去,顽强地生长、开花,它的枝条看似柔弱,却有着惊人的韧性,即使被风雨折断,也能从基部萌发新的枝条,继续它的“无穷”之旅,这让我想起了乡间的农人,他们如碗公花一般,朴实、坚韧,在贫瘠的土地上,用汗水浇灌生活,用勤劳书写希望,年复一年,生生不息。 我已远离故土,身处钢筋水泥的丛林,每当夏日的街头巷尾,偶遇一丛盛开的碗公花,那熟悉的、碗口般的花朵,总能瞬间将我拉回那个蝉鸣蛙噪的乡村午后,它依旧那样默默地开着,不炫耀,不张扬,却有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,让我想起祖母的蒲扇,想起老屋的炊烟,想起那段简单而纯粹的童年时光。 碗公花,你是一首写在夏日里的田园诗,一曲唱给平凡生命的赞歌,你的名字,带着泥土的芬芳和岁月的温度;你的花期,诠释着坚韧与希望的真谛,愿我们都能如这碗公花一般,在平凡的日子里,努力绽放属于自己的那份独特光彩,哪怕只是默默无闻的一朵,也能为这个世界,增添一抹别样的温柔与亮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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