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紫荆树:春深一树,不语的乡愁》
春分过后,江南的雨总带着三分缠绵,推开老宅的木窗,忽见院墙边那棵紫荆树爆出了一团团粉紫的云,密密匝匝缀满枝头,连雨丝都染上了淡淡的香,这树是祖父当年从山里挖来的,如今已亭亭如盖,每年这个时候,都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我:春天,真的来了。
紫荆树是极朴素的,没有桃李的娇艳,没有樱花的烂漫,甚至连叶子都姗姗来迟——花开时,满树只见花不见叶,紫红的小花像一群振翅欲飞的蝶,密密实实挤在灰褐色的枝干上,把整棵树都浸在一片朦胧的紫雾里,小时候不懂,常趴在树下问祖父:“爷爷,为什么紫荆树开花不长叶子呀?”祖父蹲下来,用粗糙的手掌摸我的头:“傻孩子,它是把力气都给了花,想让你第一眼就看见春天啊。”后来才知,这“老干生花”的习性,恰是紫荆最动人的倔强——不争不抢,却把最热烈的颜色,悄无声息地铺满整个春天。
祖父生前最爱这棵树,他说紫荆树“重情义”,花开时满树繁华,花落时却整枝整枝地垂下来,不零落,不飘散,像一群紧紧相拥的姐妹,有年春寒,冻坏了刚开的花苞,祖父心疼得几天没睡好,天天给树根培土、浇热水,嘴里念叨:“没事的,明年还会开。”第二年春天,紫荆树果然不负所望,花开得比往年更盛,粉紫的花瓣落了一地,祖父蹲在地上,一片一片捡起来,用布包好,说:“这是树的念想,得收好。”那时不懂“念想”二字,只觉得祖父和这棵树,像有什么说不清的牵绊。
后来离开家乡,在异乡的街头也见过紫荆树,城里的紫荆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,栽在行道边,花开时固然好看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直到去年清明回乡,又站在老宅的紫荆树下,才忽然明白:城里的紫荆树是风景,而老宅的紫荆树,是亲人,它记得祖父每年给它修剪枝条时的叮咛,记得我小时候在树下捡花瓣时的笑声,记得母亲抱着我看花时说的“这树陪着我们家好多年了”,它的每一道年轮,都刻着家的温度;它的每一朵花,都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。
如今祖父已去,那棵紫荆树却依旧年年开花,春天来时,我总会站在树下,看粉紫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祖父当年的笑容,有人说紫荆树象征“兄弟同心”,于我而言,它更是乡愁的具象——是童年时趴在树下等花开的期待,是长大后每次归家时,远远看见那团紫雾时的安心,是无论走多远,都知道有一棵树在老宅里,为自己守着春天的约定。
紫荆花开,春深似海,它不语,却把所有的思念,都开成了最温柔的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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