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屋后的篱笆,总爱在夏末秋初时,悄悄爬上一抹亮色,不是浓烈的胭脂红,也不是娇嫩的鹅黄,是一种带着泥土气息的、暖洋洋的金黄——那是天人菊开了,它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太阳,挤挤挨挨地站在篱笆上,把寻常的农家小院,照得透亮。
天人菊的模样,总让我想起乡邻们朴实的笑脸,花瓣是细长的,一丝丝向外舒展,卷曲着,像被阳光吻过的丝线,颜色从金黄渐变成橘红,边缘还带着一圈浅浅的棕红,像谁不小心蘸了点泥土,却意外添了几分拙趣,花心是深褐色的,微微凸起,密密麻麻的细管凑在一起,像个小小的蜂巢,总有勤劳的蜜蜂嗡嗡地围着打转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微光,也沾满了金黄的花粉。
它有个别名叫“六月菊”,可它开得比六月菊更野,更有劲儿,不挑地方,篱笆边、田埂上、沙坡上,甚至碎石缝里,只要给点阳光,它就能扎下根,蓬蓬勃勃地长起来,茎是直立着的,有点粗糙,披着细短的毛,叶子是长椭圆形的,边缘还有细小的锯齿,绿得发亮,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,从夏末一直开到深秋,风霜愈紧,花开得愈盛,那金黄的色彩,在渐凉的秋风里,像一团团小小的火焰,烧得人心头发暖。
小时候不懂“天人”二字何意,只觉得这花好看,又皮实,后来才知道,“天人”或许说的便是它顺应天时的智慧,它不与春花争艳,不与夏荷争宠,只在夏末秋初,万物开始收敛的时候,轰轰烈烈地绽放,它懂得顺应天时,也懂得在贫瘠中生长,这大概就是“天”与“人”最默契的呼应吧——不抱怨环境,不辜负时光,把根扎进现实的土壤,把花开向理想的天空。
每次看到天人菊,我总会想起那些在平凡生活中努力发光的人,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,却像天人菊一样,在自己的角落里,默默地扎根,努力地绽放,他们用朴实的行动,温暖着身边的人,就像篱笆墙上的小太阳,不耀眼,却足够明亮,足够给人力量。
又是一年秋深,篱笆墙上的天人菊大概又开了,那一抹抹金黄,依旧是那样熟悉,那样动人,它们不仅装点了秋天的风景,更在告诉我: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要像天人菊一样,向阳而生,热烈绽放,活成自己的一抹亮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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