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分,小园深处忽有紫雾升腾,如烟如霞,袅袅娜娜,走近了才看清,那并非雾霭,是醉蝶花开了,一串串,一簇簇,花瓣薄如蝶翼,在晚风里轻轻颤动,真如千百只蝴蝶刚刚饮了琼浆玉液,微醺着,在暮色中翩跹起舞,醉了夕阳,也醉了路人的眼。
醉蝶花,又名紫龙须、西洋白花菜,听名字便知几分风致。“醉”字是点睛之笔,它醉的,岂止是那虚构的蝶?更像是它自己的性子,热烈而奔放,不拘一格,你看那花色,并非单一的紫,而是由深紫、浅紫、粉白、淡绿交织而成,每一朵花都像是一位调色师随意挥洒的杰作,却又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,花瓣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态,花蕊则长长的,从花瓣间探出头来,如龙须般飘逸,又似蝴蝶的触角,在暮色中轻轻摇曳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个关于夏夜的、朦胧而绮丽的梦。
它的花期,正值盛夏,当许多花卉在烈日下慵懒打盹时,醉蝶花却偏偏选择在这样热烈的季节里,绽放出最绚烂的姿态,它不与春花争艳,不与夏荷争清,只是安静地、执着地开着,从日暮到深夜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装点着这滚烫的季节,那花枝纤细却韧性十足,即使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,也绝不轻易折断,反而更显出一种“醉倒也不肯服输”的倔强与潇洒。
我曾久久地凝视着一丛醉蝶花,夕阳的金辉洒在花瓣上,那紫色便愈发显得深邃而迷人,仿佛能滴出水来,偶尔有晚归的蜜蜂,被这馥郁的香气吸引,跌跌撞撞地飞来,在花丛中迷失了方向,也像喝醉了一般,惹得人忍俊不禁,这“醉”,是花的醉,也是虫的醉,更是观者的醉——醉于它的色彩,醉于它的姿态,醉于它那股子不羁的生命力。
醉蝶花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兰花那般清雅脱俗,它有着一种市井的、热烈的、甚至带点泼辣的美,它不矫情,不造作,只要给它一方小小的角落,它便能蓬勃地生长,用最绚烂的花朵回报你的恩赐,它像是夏夜里的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,醒来时,只余下满心的欢喜与回味,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。
或许,这就是醉蝶花的魅力所在,它以“醉”为名,却活得无比清醒;它以“蝶”为形,却有着花的风骨,它用半日的妖娆,诠释了生命的绚烂与无常,也用那份独特的“醉”意,让每一个驻足欣赏的人,都沉醉在这夏夜的紫雾之中,不愿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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