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野间,黄栌树正静立着,它并非伟岸参天,也不争抢着春日最浓的绿意,当夏日的喧嚣渐息,秋风悄然翻动书页时,它便悄然捧出了酝酿已久的炽热——那是树梢间燃烧起的一抹胭脂,在天地间铺展开一片灼灼的霞光。
初识黄栌,是在京郊的香山,彼时秋深,漫山遍野的黄栌叶如同被点燃的火焰,层层叠叠,红得那样浓烈,那样毫无保留,仿佛要将整个季节的深情都倾泻而出,走近细看,那叶片并非单一的赤红,边缘带着些许微黄,叶脉间又透出橙红的过渡,像极了天边燃烧的晚霞,又似画家笔下不经意间晕染开的胭脂,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秋日最饱满的情绪,微风拂过,叶片沙沙作响,那红色便也随之摇曳,如火焰跳动,如波光粼粼,整个山谷都仿佛被这热烈的色彩所浸染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微醺的暖意。
黄栌的美,美在那份“不与春争春,只与秋争色”的淡然与孤傲,它不像春花那般娇艳欲滴,惹人怜爱,也不似夏木那般枝繁叶茂,绿荫如盖,它只是在春日里默默抽出嫩绿的枝芽,在夏日里舒展宽大的叶片,为行路人撑起一片清凉,它不事张扬,却将所有的热情与期盼,都积蓄在了一片片小小的叶片之中,待到秋风起,万木萧瑟,它便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最美的华彩,用那漫山遍野的“红雾”,宣告着生命在季节更迭中最为绚烂的绽放,这份“霜叶红于二月花”的意境,在黄栌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。
黄栌的馈赠,远不止于那一季的绚烂,它的枝叶,在中医里是一味良药,具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止痒的功效,多少人在皮肤不适时,会想起这山间的红叶,它的木材,虽不比松柏那般坚硬耐用,却也细腻坚实,是制作家具或小物件的好材料,它更像是大地无私的母亲,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来,不求回报,只在这山野间静静生长,默默奉献,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也要将最美的色彩留给这个世界。
我爱黄栌,爱它的质朴无华,爱它的热烈奔放,更爱它那份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豁达,它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梅花那般孤高清冷,它就在那里,在山间,在路旁,在每一个需要色彩装点的角落,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诠释着生命的美好与坚韧,每一片飘落的红叶,都是它写给大地的一封情书,深情而热烈;每一抹燃烧的胭脂,都是它对季节最美的告白,绚烂而永恒。
当秋风再次吹过,山野间那抹熟悉的胭脂色又将如期而至,那不仅仅是黄栌树对秋日的献礼,更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一份珍贵礼物——它告诉我们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要像黄栌一样,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,然后尽情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,哪怕短暂,也要热烈,也要无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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