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乡间老宅的墙角篱边,或祖母窗台那只粗瓦盆里,总爱蹲着一丛丛蓬蓬勃勃的红花凤仙,它们那莹润如碧玉的茎秆饱含水光,肥绿的叶子层层叠叠,托举着一只只精巧的小花盏——那花盏盛满了最纯正、最浓烈的胭脂红,仿佛是朝霞熔化后滴落的琼浆,被谁小心翼翼地盛在了这小小的杯盏之中,要献给整个夏日的。
这花最惹人喜爱的,是那份近乎孩童般顽皮的“淘气”,若你指尖轻轻拂过那饱满的花苞,便会听见细微清脆的一声“啪”,花苞竟像一只被触怒的小兽,猛然弹开,将内里细如金丝的花蕊与几粒微小的花粉,猝不及防地弹射到你手上,带着一点小小的、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意味,这弹射的瞬间,是它生命最热烈的宣言,也是它向世界播撒微小种子的倔强方式。
而祖母的手掌,与这红花凤仙有着更深的缘分,她总爱在阳光最暖的午后,采来那些饱满得快要胀破的花苞,静静摊在旧竹匾里晾晒,待到花瓣完全脱水蜷曲,颜色沉淀成更深沉的暗红,便成了她手中神奇的“染料”,她将花瓣细细捣碎,调入少许明矾水,那浓稠的红色浆汁便染红了祖母粗糙的手指,也染红了孩子们期盼的眼神,再用细棉纱轻轻一裹,扎紧在女孩们的小指甲上,那指甲便如同被霞光吻过,染上了最天然、最灵动的绯红,这“凤仙指甲”,是祖母指尖流淌的爱意,是夏日里最朴素又最华丽的饰物,带着草木的清芬与阳光的温度,成为童年记忆里一道永不褪色的红。
红花凤仙,这寻常巷陌的“指甲花”,它不似牡丹那般需高台广厦供养,也不求藤萝那般借势攀援,只需一方贫瘠的泥土,几缕疏朗的阳光,便能蓬蓬勃勃地绽放,将一腔炽热的胭脂红,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夏日的画布上,它用那弹射花苞的稚气,用那染红指尖的温柔,用那无处不在的蓬勃生机,告诉我们:最动人的美,往往就藏在最平凡的角落里,带着泥土的质朴和阳光的坦荡,在时光里静静燃烧,染红了岁月,也温暖了记忆,它就是那道无需言语的霞光,落在我们指尖,也落在了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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