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,露水尚悬于草叶之尖,那株朝颜便已悄然绽放了,它并非庭院中精心培育的名品,只是墙角一隅、砖隙之间,凭着一股野性的生命力,蔓生出的几缕藤蔓,它那淡紫或洁白的花瓣,正舒展着最纯粹的姿态,迎向第一缕阳光,仿佛要将一夜积攒的星辉,都毫无保留地献给这崭新的黎明。 “朝颜”,这名字便自带一股清丽与朝气,它不似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不似菊花那般傲霜斗雪,更不似梅花那般孤高绝尘,它的美,是清晨的,是带着露珠的清新,是带着泥土的质朴,是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纯真,你看那花瓣,薄如蝉翼,却又柔韧如丝,边缘带着浅浅的波浪,透着几分娇憨,花蕊纤细,微微探出,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,在晨曦中闪烁,似少女眼睫上未干的泪滴,又似初生婴儿唇畔的乳香。 它的绽放,是生命最热烈的宣言,当夜色尚未完全褪去,当万物还在沉睡,朝颜便已积蓄起全部的力量,等待着那第一声唤醒世界的号角,一旦阳光亲吻,它便毫不犹豫地展开笑颜,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、近乎虔诚的绽放,它不懂得什么是矜持,什么是含蓄,只知道此刻必须盛开,必须将最美的自己呈现给这个世界,这份决绝,这份纯粹,让人动容。 朝颜的生命又是如此短暂,正如它的名字所预示的,它的美丽只属于清晨,当太阳升高,当暑气渐盛,那曾经娇艳的花瓣便会慢慢失去光泽,渐渐卷曲、枯萎,仿佛一场盛大的梦,醒来后只剩下一地落红,这短暂的生命,像极了青春,像极了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瞬间,我们常常感叹岁月无情,美好易逝,却也因此更加珍惜每一个当下,每一次心动。 我曾见过一个孩子,每天清晨都会蹲在朝颜前,静静地看着它绽放,他不会去触碰,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,满含着好奇与喜爱,仿佛在聆听一首无声的赞歌,或许,孩子更能懂得朝颜的心事——那份对光明的向往,那份对生命的热爱,那份不计后果的纯粹,成人世界太多复杂的考量,太多功利的计算,早已让我们忘记了如何去欣赏一份不加修饰的美,如何去感受一次毫无保留的绽放。 朝颜,牵牛花的别称,古往今来,多少文人墨客为它吟咏,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详述其形态与药性,那是实用主义的关注;而更多的诗人,则赋予它诗意与象征,它可以是“牵牛出篱稀,蔓叶生满墙”的田园风光,也可以是“青青柔蔓绕修篁,刷翠成花著处芳”的清雅脱俗,但在我的记忆里,朝颜永远是那个在清晨默默绽放,又在午后悄然凋零的倔强生命,它不追求永恒,只在乎曾经灿烂;它不与百花争艳,只愿与晨露为伴。 窗外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,墙角的朝颜也开始了它生命的倒计时,那些曾经骄傲舒展的花瓣,已微微垂下,仿佛在向这个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,但我知道,在下一个黎明,在同样的地方,新的朝颜又会破土而出,再次绽放出同样清新、同样热烈、同样短暂的美,这生生不息的循环,不正是生命最动人的写照吗? 朝颜虽短,其韵长存,它教会我们,即使生命短暂,也要尽情绽放;即使平凡如草芥,也要努力活出自己的光彩,就像每一个平凡的清晨,都值得我们以最饱满的热情去迎接;每一次平凡的相遇,都值得我们以最真诚的心去对待,因为,生命的意义,或许并不在于长度,而在于那绽放的瞬间,所散发的光芒,足以照亮某个角落,温暖某颗心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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