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院里便有一株老桃树,不知是祖父何时栽下的,树干粗粝,布满深褐色的纹路,枝干却总倔强地向天空伸展,每年三月,它便迫不及待地捧出花朵,一簇簇,一串串,远看如粉雾缭绕,近观则见五瓣薄花娇嫩如婴儿脸颊,花蕊间还沾着晶莹的露珠,蜜蜂在花间嗡嗡作响,风过时,花瓣簌簌落下,在地上铺成一条粉色的地毯。
孩提时,我最爱在桃树下玩耍,捡起飘落的花瓣夹在书页里,或是爬上树杈,假装自己是个花仙子,祖母会坐在树下择菜,抬头望着我笑,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,在她银白的发间跳跃,那时不懂花开花落的意义,只觉得这树是院子里最热闹的伙伴,永远不会孤单。
后来离家求学,桃花树便成了故乡的牵挂,每次归家,远远望见那抹熟悉的粉红,心中便涌起暖意,可去年春天回去,却发现桃树的枝干变得稀疏,花朵也零星散落,不复往日繁盛,祖母叹着气说:“年纪大了,不如从前了。”我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忽然明白,这树也像人一样,会老去,会疲惫,却依然在每年春天,拼尽全力绽放一次。
我已在城市安家,高楼林立间,难觅桃花的身影,可每当春风拂面,我总会想起院里的那株老桃树,它教会我,生命或许会有凋零,但只要心中有光,便能在每个春天,再次盛开,桃花树不只是一棵树,它是童年的歌,是故乡的根,是刻在岁月里,永不褪色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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