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花菜都凉了”,这句俗语常用来形容错失良机,但鲜少有人深思,这平凡朴素的黄花菜,何以成为时光流逝的象征于俗语中扎根,它不过是乡野田间一种寻常菜蔬,却在我记忆深处,烙印下金色的暖意与绵长的乡愁。
童年时,故乡的屋后便有一片菜地,每到初夏,黄花菜便如约而至,细长的绿叶丛中,挺立着一根根修长的花莛,顶端缀着一个个饱满的花苞,形似小小的金簪,色泽是那种娇嫩的鹅黄,带着清晨的露珠,愈发显得清新可人,那时的我最爱跟着母亲去园子里摘黄花菜,母亲总说,要趁花苞还没完全开放时采摘,不然口感就差了,我学着母亲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将那些“金簪”从花莛上轻轻掰下,放入小竹篮,不一会儿,篮子便堆满了嫩黄的花苞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。
采摘回来的黄花菜不能直接食用,母亲会将其平铺在竹席上,放在阳光下晾晒,渐渐地,饱满的花苞失了水分,变得皱缩起来,颜色也从鹅黄转变为深黄,最后是干爽的焦黄色,这晒制的过程,仿佛是黄花菜的一次蜕变,将鲜活的生命力浓缩进这干瘪的身躯里,只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,重新焕发出光彩。
最难忘的是母亲用黄花菜烹饪的菜肴,干黄花菜在食用前,需要用温水反复浸泡,泡软后,原本蜷缩的叶片慢慢舒展,恢复如初,仿佛沉睡的生命被唤醒,母亲最常做的是黄花菜炒肉或煮汤,炒肉时,泡发的黄花菜与五花肉片同锅爆炒,五花肉的油脂浸润了黄花菜,使其口感滑嫩,滋味鲜美,带着一种独特的清香,煮汤时,黄花菜与鸡蛋、豆腐搭配,汤色清亮,黄花菜在汤中若隐若现,喝上一口,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底,那是家的味道,是母亲的味道。
长大后,离家求学,漂泊异乡,餐桌上偶尔也能见到黄花菜,却总也吃不出记忆中的味道,或许是少了故乡的阳光,少了母亲的巧手,少了那份融入其中的亲情与牵挂,每当夜深人静,想起故乡,想起母亲在园中采摘黄花菜的背影,想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黄花菜汤,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暖流,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。
黄花菜,这看似平凡的食材,承载了我太多的童年记忆和乡愁,它从泥土中来,经历阳光的洗礼,母亲的巧手,最终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味,也成为了我心中对故乡最深的眷恋。“黄花菜都凉了”或许提醒着我们珍惜当下,但在我心中,那金黄的黄花菜,永远带着故乡的温度,在记忆的长河中,散发着不散的芬芳,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,更是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,一份沉甸甸的乡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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