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在岁月深处的母爱与乡愁
鲁冰花开了,不是在精心打理的花圃里,也不是在游人如织的公园中,而是在故乡那片贫瘠的山坡上,在青石板的田埂旁,在记忆里被风霜浸透的角落,它不争春、不夺夏,只在暮春初夏时,悄悄擎起一串串紫蓝色或粉白色的小花,像散落在人间的星辰,又像母亲鬓边未及说尽的温柔。
第一次认识鲁冰花,是在童年的乡下,那时家里穷,母亲总在田里忙到天黑,回来时裤脚沾着泥,手里却攥着一把野菜或几颗刚摘下的野果,有一次我跟着她去山坡挖地,忽然看见一片毛茸茸的“小花毯”——紫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,中间是鹅黄的花蕊,叶子像羽毛一样舒展,密密匝匝地铺在坡上,母亲说:“这是鲁冰花,喜欢长在贫瘠的地方,花开的时候,能把养分留给庄稼。”她蹲下身,轻轻摸了摸花瓣,指尖沾了点花粉,“你看,它不开在显眼的地方,可庄稼长得好,就有它的一份功劳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鲁冰花在闽南语里是“母亲的花”,它的学名“羽扇豆”,因根系有根瘤菌,能固氮肥田,像母亲一样,默默把养分给了土地,给了孩子,自己却藏在角落,从不声张,母亲没读过多少书,却总说:“花要开给土地看,人要做给家人看。”那时家里种的玉米和水稻,总比邻家长得壮实,母亲便笑着说:“是鲁冰花在帮忙呢。”其实我们都知道,是母亲每天天不亮就去挑水浇地,是她在烈日下拔草,是她在夜里借着月光给庄稼松土——鲁冰花不过是她沉默的化身,替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辛劳,开成了山坡上的风景。
鲁冰花的花期不长,从开到落不过一个月,可它落得干脆,花瓣落在地里,慢慢化作肥料,就像母亲耗尽一生,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了家,我上初中那年,家里实在凑不齐学费,母亲连夜把攒了半年的鸡蛋拿到镇上卖,又去邻村借了些,回来时,她的手被鸡蛋篓勒出了深痕,眼角却带着笑:“钱够了,你好好念书。”那天晚上,我看见她在灯下纳鞋底,针脚密密麻麻,像极了鲁冰花的花瓣,她忽然说:“妈没本事,让你跟着我受苦。”我鼻子一酸,想说些什么,却只看到她鬓边新添的白发,在灯光下闪着光——那白发,不也像鲁冰花的花瓣吗?细碎、柔软,却藏着岁月的全部重量。
后来我离开故乡去了城里,再也没有见过成片的鲁冰花,每次路过花店,看到那些包装精美的玫瑰、百合,总会想起山坡上那片紫色的花毯,它们没有华丽的名字,没有娇艳的色彩,却在每个春天准时绽放,像母亲的爱,从不缺席,也从不需要被看见,去年春天,我回乡给上坟,在母亲的坟前,忽然发现一株鲁冰花,从石缝里钻出来,开着几朵紫蓝色的小花,风一吹,花瓣轻轻摇晃,像母亲在对我笑,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鲁冰花从未离开过它生长的土地,就像母亲从未离开过我的生活——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活在每一缕阳光里,每一滴雨露中,活在每一个被爱滋养的日子里。
我早已长大,也成了别人的母亲,每当看到孩子脸上天真的笑容,总会想起母亲当年说的“花要开给土地看”,原来,真正的爱,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,而是像鲁冰花一样,扎根在最平凡的土地里,开出最朴素的花,然后把所有的养分,都悄悄留给那些需要的人。
鲁冰花又开了,开在故乡的山坡上,开在岁月的深处,开在每个被母爱浸润过的心里,它告诉我们:有些花,开在土地里,却永远开在了人的心上。
版权声明
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,不代表爱游戏立场。
本文系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