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时,院墙边那丛白花单瓣木槿便醒了,没有浓香的招摇,没有重瓣的繁复,只是素净地立着,五片单薄的花瓣如揉碎的月光,薄得能透出光来,中心嫩黄的花蕊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,倒像是天不小心撒下的星子。
这木槿是老院长几年前从乡下带来的,说它“皮实,好养活”,果然,无论春旱还是夏涝,它都只是默默扎根,在墙角贫瘠的泥土里抽枝、展叶,初夏时,枝头便开始零星冒出花苞,米粒大小,裹着一层细密的绒毛,像睡眼惺忪的孩子,到了清晨,花苞便“啪”地一声展开,全然舒展成一张素净的笑脸,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浅粉,越往中心越白,像少女脸颊上自然的腮红。
单瓣木槿的美,是“简”到极致的雅致,比起那些层层叠叠、色彩浓重的园艺品种,它更像乡野间走来的素衣女子,不施粉黛,却自有风骨,花瓣的质地是半透明的,阳光透过时,能看清上面细密的纹路,像宣纸上晕开的墨痕,带着几分写意的不羁,花开时,整株树便像被撒了一把雪,星星点点,缀满墨绿的枝叶;花落时也不娇嗔,只是轻轻打着旋儿落下,铺在地上,像一条素净的花毯,连告别都带着从容的温柔。
我常爱蹲在花前看它,蜜蜂最是识得这清雅的好,总在清晨最活跃时嗡嗡地围着花蕊转,翅膀振动的声音和着露珠滴落的轻响,倒像是一首自然的晨曲,有次遇着暴雨,我担心这单薄的花瓣会被打落,却见它在风雨中微微颤着,却始终不肯折断枝头,雨过天晴时,花瓣上沾着水珠,更显清亮,像洗去了尘埃的容颜,反而比开得更精神了。
后来才知,木槿自古便有“无穷花”之称,花期极长,从初夏一直能开到深秋,一朵花不过两日寿命,可枝头总有新的花苞接续绽放,仿佛生生不息的希望,这让我想起乡下外婆家的院落,也曾有一棵这样的木槿,每年花开时,外婆会捡些新鲜的花瓣,焯水后拌上蒜末,做成一道清爽的凉拌菜,入口带着淡淡的清甜,她说,这花啊,看着柔弱,实则最是坚韧,就像日子,平淡里自有滋味。
这丛白花单瓣木槿已成了院角最让人心安的存在,它不与群芳争艳,只在每个清晨,用最简单的姿态,给人一份素净的欢喜,或许,生命本就该如这单瓣木槿:不追求浓墨重彩的惊艳,只守着一份本真,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,从容绽放,自在凋零,毕竟,素颜朝露,何尝不是一种风骨?自在生长,本就是最美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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