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角那棵石榴树,不知在泥土里扎了多少年的根,树干粗粝,裂开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,蜿蜒着岁月的痕迹,每年春末,当别的树还在抽芽,它已迫不及待地冒出火红的花苞,花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红,五片花瓣皱巴巴的,却透着一股子泼辣的生命力,像一团团小火球挂在枝头,把灰扑扑的院子都点亮了。 夏天是石榴树最张扬的季节,浓密的绿叶间,花落处便结出拳头大的青果,起初,果子只有指甲盖大,羞涩地躲在叶子后面,后来便一天天膨胀,把枝条都压得弯了腰,孩子们总爱围着树转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渐渐泛红的果子,嘴里念叨着:“什么时候能吃啊?”奶奶总说:“心急吃不了甜石榴,得等秋霜打了,才最甜。” 秋风一起,石榴树便换上了新装,青果褪去涩意,变得通体红艳,像一个个精致的灯笼,有的甚至笑开了嘴,露出里面玛瑙般的籽粒,这时候,奶奶会搬来梯子,小心翼翼地摘下最大的石榴,我们迫不及待地掰开,指尖染上汁液,那股子清甜里带着微酸的香气,瞬间在嘴里炸开,一粒粒石榴籽像红宝石,裹着透明的汁水,咬下去“咔嚓”一声,是秋天最清脆的声音。 奶奶不在了,院子也少了往日的热闹,但每到石榴花开,我总会想起那个火红的夏天,想起奶奶摘石榴时慈祥的笑容,想起我们满嘴汁液、笑得像石榴籽一样灿烂的样子,那棵石榴树,就这样站在院角,用它不变的年轮,收藏了我童年最甜的时光,它不语,却把所有的故事,都写进了每一片红叶、每一颗籽粒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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