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识萱草,是在乡间外婆家的庭院一角,暮春时节,几株不起眼的草叶从湿润的泥土中探出头来,叶片狭长而柔软,如兰草般青翠舒展,却比兰草更显几分泼洒与不羁,彼时我尚不知其名,只当是寻常野草,直到某个清晨,推开窗扉,骤然被眼前的一抹亮色所吸引——不知何时,那丛草叶间竟抽出了数根细长的花葶,顶端托举着数朵橘黄色的小花,花瓣如展开的绸扇,质地轻盈,色泽明艳却不张扬,在晨曦的微露中,闪烁着温润的光芒,外婆见我好奇,拄着拐杖走来,笑着说:“这是萱草,也叫忘忧草,你看它多精神,开了花,烦恼都少啦。” “忘忧”,这两个字如清泉般流淌过我的心田,为这平凡的小花平添了几分神秘与诗意,自此,我便对萱草留意起来,发现它并非娇贵的花木,不择土壤,不畏旱涝,只需一方小小的角落,便能默默生长,尽情绽放,夏日里,是萱草的主场,庭院中、小径旁、甚至田埂上,随处可见它亭亭玉立的风姿,橘红、金黄、淡黄……各色小花次第开放,一朵接一朵,仿佛不知疲倦的小太阳,用明媚的色彩点亮了整个夏日,它们不像牡丹那般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滴,却有着一种质朴而坚韧的美,花瓣微微向内翻卷,花蕊细长而突出,如同好奇的眼睛,打量着这个世界,又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故事。 后来读书,方知萱草在中国文化中早已占据一席之地。《诗经》有云: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。”谖草,便是萱草,古时游子远行前,会在母亲堂前种下萱草,希望母亲看到忘忧草,能减轻思念之忧,故萱草又有“忘忧草”、“宜男草”等美誉,象征着母亲的慈爱与家庭的温馨,唐代诗人孟郊游子吟中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”的寸草,亦有人解为萱草,那份对母亲深情的感念,便借这平凡的小花传递了千百年,文人墨客也常以萱草入诗,或咏其淡雅,或颂其坚韧,字里行间,满是怜爱与赞赏。 我愈发喜爱这忘忧之草,每当我心情烦闷,或是被生活的琐碎所困扰,便会来到外婆家的庭院,静静地看着那一丛丛萱草,它们不言不语,却以蓬勃的生命力和明媚的笑容,感染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,风吹过,花叶摇曳,如绿色的波浪,花朵则像一个个翩翩起舞的精灵,在阳光下跳跃着生命的喜悦,那一刻,仿佛所有的忧愁与焦虑,都被这明亮的色彩与温柔的姿态所抚慰,渐渐消散在空气里。 萱草,它没有惊人的艳丽,没有扑鼻的芬芳,却以其独有的方式,诠释着生命的坚韧与温暖,它生于平凡,却开出了不凡的绚烂;它默默无闻,却用“忘忧”的寓意,给予人们最贴心的慰藉,它像一位历经沧桑却依旧豁达的长者,又像一位温柔坚韧的母亲,用最朴素的方式,教会我们如何在平凡的生活中寻找快乐,如何在逆境中保持乐观。 城市的一隅,我也尝试着种下几株萱草,每当看到它们在阳光下绽放,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温暖与感动,这小小的萱草,不仅装点了我的生活,更承载了一份对传统文化的敬意,以及对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幸福——忘忧,并记住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与温暖,它是一首无声的诗,一幅流动的画,更是一缕永远萦绕在心头的,忘忧的芬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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