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后院的篱笆旁,每年都会长出一丛丛翠菊,它们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,也不似玫瑰那般娇艳欲滴,只是安静地立在秋风里,像一群穿着蓝裙子的小姑娘,怯生生却又执着地绽放着。
第一次注意到翠菊,是在小学三年级的一个秋天,那天我蹲在篱笆边发呆,忽然看见几抹细碎的蓝色在风里轻轻摇曳,它们的花瓣薄得像蝉翼,一层叠着一层,中心是嫩黄的花蕊,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,走近了看,每朵花都像一颗精心雕琢的小星星,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,从那以后,我每天都会去看它们,看着它们从含苞到怒放,看着蜜蜂在花间嗡嗡地忙,看着蝴蝶停在花瓣上歇息。
翠菊的花期很长,从秋初一直能开到霜降,当别的花都开始凋零,它们却开得越发热烈,一丛丛翠菊挨挨挤挤,远远望去,像一片紫蓝色的云霞落在篱笆边,即便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,第二天清晨,它们又会挺直腰杆,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那种倔强又温柔的样子,总让我想起乡下那些不声不响却坚韧不拔的婶子们。
奶奶说,翠菊虽然不起眼,却有好听的名字——“蓝菊”“七月菊”,还有人叫它“扫菊”,因为花期长到能扫过整个秋天,她最喜欢用翠菊泡茶,说清热败火,我偷偷摘了几朵晒干,泡出来的茶水是淡淡的青色,喝在嘴里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,像把整个秋天的清爽都含在了嘴里。
后来我离开了老家,住进了高楼,城市里也有花坛,却很少见到翠菊,那些被精心修剪的花卉,固然漂亮,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直到去年秋天,在郊外的野花丛里,我又看见了久违的翠菊,它们依然在篱笆边安静地开着,花瓣上沾着泥土,却依然明亮动人,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翠菊的美,不在于被人观赏,而在于那份从容与倔强——它们不与百花争春,只在萧瑟的秋天里,为自己开一片小小的天地。
每当我看到翠菊,就会想起老家后院的篱笆,想起那些在秋风里绽放的蓝色小星星,它们教会我,真正的美丽,从来不是张扬的,而是像翠菊一样,在自己的角落里,努力地生长,安静地绽放,活成自己本来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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