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核桃树,不知在风雨里站了多少年,粗粝的树皮像老农的手掌,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,每一道都是岁月的刻痕,春天抽出新芽时,满树嫩绿像打翻了绿漆罐,风一吹,沙沙的叶声里藏着整个村庄的苏醒;到了夏天,浓密的树荫成了天然的凉棚,老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树下,听蝉鸣聒噪,看孩童追逐打闹,核桃藏在青涩的果皮里,悄悄积蓄着力量。
最热闹的是秋天,当核桃树挂满沉甸甸的果实,褐色的果皮裂开缝隙,露出圆滚滚的果核,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,孩子们提着小篮子,踮着脚尖够低处的核桃,有时会被掉落的果实砸中脑袋,却捂着头咯咯笑个不停,大人们则拿着长竿,轻轻敲打高处的枝桠,核桃噼里啪啦掉下来,在地上滚成一团,像在跳一场欢快的圆舞曲,我总爱蹲在树下,捡起带着青皮的核桃,用石头砸开,露出乳白的果肉,指尖染上褐色的汁液,那股醇厚的坚果味,是童年最深刻的记忆。
冬天来临时,核桃树卸下所有繁华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在寒风里积蓄着来年的力量,树下落满了厚厚的叶子,踩上去沙沙作响,那是时光走过的声音,有时我会坐在树桩上,看阳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,想起奶奶说过的话:“这树啊,比你爷爷的年纪还大,看着村里一代代人长大,老了。”
村口的核桃树依然挺立,只是树下纳凉的老人渐渐少了,追逐孩童的笑声也远去了,但每当秋风起时,我依然会想起那些在核桃树下度过的时光——那是刻在年轮里的温暖,是藏在果壳里的乡愁,是无论走多远,都能闻到的家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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