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霜降芥菜赛羊肉”,这句老话,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总是和奶奶灶台上那口咕嘟作响的砂锅联系在一起,每当深秋的寒霜染白了田埂,芥菜便迎来了它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刻,也开启了我们舌尖上最朴素的盛宴。
芥菜,是一种极接地气的蔬菜,它不像那娇艳的牡丹,需要精心呵护;也不似那水灵的生菜,总是带着一丝娇羞,芥菜,有着宽大而厚实的叶片,叶色是深沉的绿,边缘带着锯齿,像极了农人粗糙却有力的手掌,它默默地生长在田埂地头,不择土壤,不惧风雨,只要给了阳光和雨露,便卯足了劲儿地生长,仿佛要将整个秋天的精气神都吸纳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记忆中,每年秋天,奶奶总会从集市上买回几大捆芥菜,那时的我,总是不解,为何这其貌不扬的蔬菜,能让奶奶如此郑重其事,直到奶奶开始处理芥菜,我才明白,这不仅仅是收获,更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“修行”。
奶奶会搬出一个小板凳,坐在院子里,仔细地将芥菜一片片掰开,剔除老黄的叶子,然后放在大盆里清洗,清水流过芥菜的叶片,带走泥土的腥气,留下清新的草木香,洗净后的芥菜,奶奶会将其切成细条,撒上一层粗盐,然后用手用力揉搓,起初,芥菜只是静静地躺着,渐渐地,在奶奶手掌的温度和力量的作用下,菜叶开始变软,渗出大量的水分,那些水分,带着芥菜特有的清香,混合着盐粒,仿佛是芥菜对土地最后的告别,也是它即将蜕变的序曲。
揉好的芥菜会被奶奶小心翼翼地码放在一个大坛子里,一层层,压实,然后盖上坛盖,倒扣在阴凉通风处,接下来的日子,便是等待,等待时间的魔法,等待微生物的奇妙作用,大约一周后,当坛口开始飘散出一种酸中带着一丝清爽的香气时,芥菜疙瘩便腌制好了。
此时的芥菜,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,它变得色泽深黄,质地紧实,带着一股独特的咸鲜,奶奶会从坛子里捞出几块,切成薄片,无论是用来炒腊肉,还是做成芥菜丝炒粉条,都是绝佳的下饭菜,腊肉的金黄与芥菜的深黄相互映衬,油脂的香腻与芥菜的爽口完美融合,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家乡味,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替代的朴实与温暖。
除了直接炒食,芥菜还有另一种美味的吃法——晒干,将腌制好的芥菜切成细丝,均匀地摊放在竹簸箕上,让秋日的阳光慢慢将其晒干,阳光带走芥菜中的水分,也浓缩了它的风味,晒干的芥菜丝,色泽更深,香气更浓,可以用来做芥菜炖肉,或者作为馅料包包子、包饺子,尤其是芥菜包子,蒸熟后,咬一口,面皮的麦香与芥菜咸香交织,那滋味,足以让人回味良久。
我已远离家乡多年,身处钢筋水泥的都市,超市里也能买到各种包装精美的芥菜制品,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,少了奶奶在院子里处理芥菜的忙碌身影,少了那口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,少了阳光晒在芥菜丝上的温暖气息,更少了那份融入亲情与乡愁的味道。
芥菜,于我而言,早已不仅仅是一种蔬菜,它是秋的信使,是家的味道,是童年的记忆,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那份最本真、最质朴的温暖,它教会我,最平凡的事物,往往蕴含着最动人的力量;最简单的味道,往往承载着最深厚的情感,每当霜降来临,我总会想起那霜打过的芥菜,想起那份独属于秋日的、醇厚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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