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小院篱笆上,年年都要栽一溜一串红,那花穗细细长长,一串串密密匝匝地垂挂下来,远看真像是谁把一挂挂小红鞭炮点燃了,噼里啪啦炸得满篱笆通红,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热闹劲儿。
一串红是极好养活的,春末夏初,母亲从集市上买回几小株根苗,根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泥,她蹲在篱笆边,用小铲子挖开松软的土,把苗子轻轻埋进去,浇透了水,不出几天,那原本蔫头耷脑的小苗就精神了,叶子悄悄舒展开,茎秆也一节节往上蹿,到了盛夏,这花就彻底疯了似的,越长越密,越长越高,把整面篱笆都遮得严严实实,那花色也正红,红得发亮,红得像要滴下血来,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小时候最爱蹲在篱笆边看花,蜜蜂最是勤快,成群结队地嗡嗡围着花穗转,它们把长长的嘴伸进小小的花筒里,吸饱了蜜,出来时腿上沾满了黄澄澄的花粉,胖乎乎的,滚圆滚圆,可爱极了,偶尔也有蝴蝶来,是那种黄底黑斑的,翅膀一扇一扇的,慢悠悠地落在花上,翅膀一合,就静静地趴着,像是在打盹儿。
一串红的花期特别长,从夏天一直能开到深秋,别的花都谢了,它还在那儿热热闹闹地开着,秋风一吹,花穗轻轻摇晃,像是在向人们招手,偶尔有几朵开得过了头的,花瓣会悄悄飘落下来,落在地上,像撒了一层小红屑,母亲会把落下的花捡起来,晾干了,泡水喝,说能清热解毒,我尝过一次,味道淡淡的,有点苦,但闻着那股子清香味儿,倒是挺舒服的。
我已多年未见母亲栽的一串红了,但每到秋天,看见篱笆边那熟悉的红色花穗在风中摇曳,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的院子,想起母亲蹲在篱笆边栽花的身影,想起那些在花丛中飞舞的蜜蜂和蝴蝶,那一串串鲜红的花朵,不仅装点了我童年的记忆,更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,温暖着我心底的每一个角落。
那一串红,是篱笆上的火焰,也是记忆里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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