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时,田埂边已缀满了细碎的雏菊,它们不像玫瑰那般张扬,也没有牡丹的雍容,只是怯生生地探出洁白的花瓣,围着淡黄的花心,像一群刚学会梳妆的小姑娘,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摇曳,这便是雏菊,平凡到近乎卑微,却又倔强地开满了整个春天。
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雏菊,是在童年的乡下老家,那时我总爱蹲在田埂边,看它们如何从湿润的泥土里钻出来,顶着两片圆滚滚的子叶,慢慢抽出带着绒毛的花茎,花瓣一朵挨着一朵,有的全然展开,像被阳光漂白的小太阳;有的还含着苞,羞涩地拢着手指,仿佛藏着说不出口的心事,最有趣的是摘花瓣的游戏——“爱我,不爱我”,每摘下一片,心里便默念一句,直到最后一片落下,无论答案如何,总忍不住对着雏菊咯咯笑出声来,那时不懂,这小小的花里,竟藏着孩童最纯粹的期盼与天真。
后来才知道,雏菊的“平凡”里藏着惊人的坚韧,它们不挑土壤,无论是肥沃的菜园边,还是贫瘠的田埂缝,只要有一缕阳光、一滴雨水,就能扎下根,蔓延成一片,干旱时,它们会蜷缩起叶片,积蓄力量;雨一停,又立刻舒展开来,花瓣上的水珠像钻石般闪烁,仿佛在说:“你看,我还在呢。”这种不张扬的生命力,让我想起乡下那些沉默劳作的人们——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地位,却像雏菊一样,用自己的方式,把日子开成了一片花海。
雏菊的花语是“天真”与“隐藏的爱”,这让我想起村里的阿婆,她总在屋后种满雏菊,说是“看着心里踏实”,有次我见她对着雏菊轻声说话,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温柔,后来才明白,那些细碎的小花,是她与逝去老伴的约定——年轻时他曾送她一束雏菊,说“这花像你,干净又实在”,原来,最深沉的爱从不需要华丽的辞藻,就像雏菊,用最简单的姿态,守护着最绵长的情意。
我已很少回乡下,但每次在街角、公园看到雏菊,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,它们依然开得那样随意,那样坦然,仿佛在提醒我们:生命不必追逐极致的绚烂,平凡中自有动人的光亮,就像这田野间的低语星辰,每一朵雏菊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书写着关于坚持、关于爱、关于生命最本真的诗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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