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串白,是用白纸精心剪成的纸钱,并非厚重的金银,而是最朴素的白色,被巧手的邻里或村中老人,用剪刀细细裁剪,每一张都小巧玲珑,中间剪出一个圆圆的洞,边缘却剪得细密齐整,像一圈蕾丝,又像一圈花瓣,它们用彩色的棉线串联起来,每一枚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,风一吹,便轻轻摇曳,发出细微的、沙沙的声响,像极了低语。
这串白的出现,总是与一些沉静的时刻相连,或许是家中长者仙逝,或许是清明扫墓,又或许是某个忌日,它不似红那般热烈,不似黑那般压抑,白,在这里是肃穆,是缅怀,是生者对逝者最朴素也最深切的思念,它静静地悬在那里,像一座桥梁,连接着此岸与彼岸,连接着记忆与现实。
记得小时候,每当看到这串白,心中总会涌起一丝莫名的敬畏与感伤,大人们会叮嘱我们,不要随意触碰,那是给先人的,我们便远远地看着,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微光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,风穿过堂屋,拂动那一串白,它们便如灵动的白色蝴蝶,翩跹起舞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。
那一串白,也不仅仅是悲伤的象征,在更广阔的语境里,白可以是纯洁,可以是希望,可以是新生,冬日里第一场雪后的世界,一片银装素裹,那“一串白”是挂在屋檐下的冰凌,晶莹剔透,折射着阳光,美得让人心醉,又比如,春日里,梨花盛开,一簇簇,一串串,压弯了枝头,那“一串白”是春的信使,带来了生机与活力,再比如,母亲在厨房里,将蒸好的馒头出锅,热气腾腾中,那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馒头,表面也仿佛凝结了一层淡淡的“白”,那是家的味道,是温暖的味道。
我记忆中最深刻的“一串白”,依然是那门楣上的纸钱,它承载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感,它提醒着我们,生命是有终点的,我们要珍惜当下;它也告诉我们,逝去的亲人并未真正离去,他们活在我们的记忆里,活在每一个我们为他们挂上这串白的时刻里,每一次挂上,都是一次告别,也是一次重逢——与记忆中的他们重逢。
后来,我离开了家乡,走过了许多地方,看到了许多不同的“白”,雪山之巅的白,大海之滨的白,城市上空的云的白……它们各有各的壮阔,各有各的飘逸,但最让我魂牵梦绕的,依然是老屋门楣上那一串朴素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白,它像一枚印章,盖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也盖在我对生命、对亲情的理解之上。
时光流逝,老屋或许早已不在,那串白也或许早已被风雨侵蚀,化为尘土,但它所代表的情感,那份深切的缅怀与宁静的思念,却如同烙印一般,留在了我的心中,每当我想起,那串白便会在记忆的深处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低语着那些关于过去、关于爱、关于生命的故事。
一串白,是告别,是思念,是记忆的载体,也是情感的寄托,它简洁,却蕴含万千;它朴素,却能触动灵魂最深处的柔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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